无印良品到底谁抄谁？一个全球品牌，在中国失去了自己的中文名

你在商场里看到“无印良品”四个字，走进去买了毛巾、床单或者浴巾，你可能压根不会想到，中国市场上曾经长期存在两个都能打出“无印良品”招牌的品牌。

一个是大家熟悉的日本MUJI，背后的公司叫株式会社良品计划。另一个来自北京，背后的公司是北京棉田纺织品有限公司，使用的英文品牌名是Natural Mill。

名字几乎一样，卖的东西也有不少重合，门店风格同样集中在家居、生活用品这一块。很多消费者直到买完东西，甚至发生质量投诉之后，才发现自己去的并不是日本MUJI。

这件事并不是最近才发生。双方围绕“无印良品”商标打了整整24年的官司，而事情最关键的一步，早在日本MUJI正式进入中国大陆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日本MUJI创立于1980年，最早从日本大阪发展起来，之后不断扩大商品范围，从服装、文具、家具，到食品、化妆品和各种生活用品，门店陆续开到伦敦、巴黎、香港等地。

这个品牌准备进入中国大陆市场时，也提前注册了不少商标。服装注册了，文具注册了，家具注册了，化妆品也注册了。偏偏漏掉了一个后来非常麻烦的类别：第24类。

第24类主要涉及毛巾、浴巾、床单、被罩等纺织和家纺用品，2000年，一家名叫海南南华的公司，向中国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24类的“无印良品”商标，而且申请获得了通过。

四年后，这个商标又被转让，到了北京棉田纺织品有限公司手中，这一下问题就出来了，日本MUJI虽然在很多商品类别上拥有“无印良品”的相关权利，可到了第24类，别人已经提前完成注册。

按照当时的商标规则，商标注册看的是谁先申请、谁依法取得权利，并不是看哪个品牌在全球名气更大，也不是看哪个公司成立得更早。

所以从法律层面来说，北京棉田拿到第24类“无印良品”商标，并不是一句“山寨”就能直接否定的，2005年，日本MUJI在上海开出中国大陆第一家门店。

店已经开起来了，消费者也开始认识这个品牌，可一到毛巾、床单、被罩这些商品上，问题马上出现。

因为第24类“无印良品”的商标权不在日本MUJI手里。也就是说，这家在全球很多国家都使用MUJI和“无印良品”进行经营的日本企业，进入中国大陆之后，却不能随意在部分家纺商品上使用自己长期使用的中文名字。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谁模仿谁”能够解释清楚的了。北京棉田后来使用“无印良品Natural Mill”经营相关业务。

如果只卖第24类范围里的毛巾、浴巾、床单、被罩，这件事本身有商标权作为依据。麻烦在于，实体经营不可能永远只摆几条毛巾。

门店里后来出现了懒人沙发、坐垫、家居服、拖鞋、袜子等商品，双方的经营范围也开始产生越来越多的交叉。消费者站在店里，看到最大的中文招牌都是“无印良品”，真正能区分双方的，反而是那些很多人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信息。

日本品牌的英文名是MUJI，北京棉田使用的是Natural Mill。日本MUJI商品相关主体是株式会社良品计划，在中国大陆的相关经营信息会涉及上海公司。

北京棉田的商品标识上，则能看到北京棉田纺织品有限公司等信息。理论上当然可以区分。你只要看英文名，看吊牌，看公司名称，看水洗标，基本就能知道自己买的是哪一家。可现实消费场景没有这么复杂。

普通人去商场买一条毛巾，不可能提前研究一遍尼斯分类，更不会站在货架前查第24类商标到底归谁。很多人的判断方式非常直接：门头写着“无印良品”，那大概率就是自己平时听说的那个无印良品。

这也是双方争议一直很大的原因。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就是枕芯。枕芯并不属于第24类。

北京棉田没有相关枕头类别的“无印良品”商标权，于是市场上曾经出现一种处理方式：把枕芯装进枕套里，以“颈部枕套”等名称进行销售。从商品分类、名称到商标使用范围，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法律判断。企业研究商标规则研究得非常细，可消费者根本不会按这个方式买东西。

媒体曾经调查过50起相关投诉，其中就有消费者认为自己购买的“无印良品”产品质量下降，等到真正核实之后才发现，自己买到的并不是日本MUJI旗下商品。这件事对日本MUJI影响最大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商标权可以按商品类别切开，消费者对品牌的认识却不会自动切开。一个人看到“无印良品”四个字，很可能直接想到自己过去认识的日本MUJI，而不会想到第24类属于哪个公司、第20类又属于哪个公司。这也是为什么北京棉田的发展速度一直备受争议。公开讨论中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数字：北京棉田线上业务3年从0做到50亿。

这样的增长速度，自然会有人提出疑问，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来自产品、渠道和经营能力，又有多少来自“无印良品”四个字已经形成的市场认知。因为日本MUJI在中国消费者当中的品牌印象，并不是3年形成的。

它已经经营了接近20年。消费者长期看到这个名字，慢慢形成固定认知，这些认知本身就具有商业价值。

再把双方扩张速度放在一起看，差距更明显。日本MUJI在中国发展20年，门店数量大约430家。北京棉田方面则提出，计划到2026年把线下门店开到5000家。430家对5000家。20年对3年。

两家公司采取的经营节奏完全不同。日本MUJI更强调产品体系、门店体验和长期品牌建设，北京棉田则明显更重视渠道扩张和规模增长。可规模越大，“无印良品”到底指谁这个问题，就越容易被普通消费者遇到。围绕商标和经营边界，双方持续进行了大量诉讼。这场纠纷前后延续了24年。

法院后来认定，北京棉田在部分经营行为中存在超出注册商标核定范围使用商标的问题，构成侵权。但这并不代表日本MUJI就把“无印良品”三个类别、四个汉字全部拿了回来。

第24类的权利问题依然存在。双方还曾因为商业诋毁等问题互相起诉，相关案件中出现过20万元和50万元的赔偿。

更让不少消费者难以理解的是，日本MUJI自己也曾因为第24类商标问题承担法律责任。按照判决要求，它还需要在自己的门店中连续30天发布声明，说明在相关商品类别上不能直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使用“无印良品”商标。

所以这件事真正复杂的地方就在这里。你不能简单说北京棉田没有商标，因为它确实依法取得过第24类注册商标。

你也很难说日本MUJI是在模仿北京棉田，因为MUJI这个品牌1980年就已经成立，而且“无印良品”长期以来就是其重要中文名称。法律讨论的是不同类别里的商标权归属，消费者看到的却只是同样的四个汉字。

企业之间能拿着注册证、判决书一条一条划分边界，消费者逛店时不会这样做。更值得注意的是经济账。一边是50万元级别的赔偿数字，一边是3年做到50亿元的业务规模。

50万和50亿，相差整整一万倍。这也是为什么这场纠纷持续这么多年，依然不断有人讨论。对企业来说，它提醒的是一件非常现实的事：品牌再大，进入一个新市场之前，商标保护也必须具体到每一个重要类别。少注册一个类别，后面付出的可能不只是律师费。

日本MUJI最早漏掉的是第24类。20多年过去，它依然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一个已经在全球经营多年的品牌，在中国大陆进入毛巾、床单、被罩这些商品时，却不能完全自由地使用自己最熟悉的中文名称。

这场争议发展到今天，真正值得问的已经不是一句“两个无印良品到底谁抄谁”。从不同角度看，答案完全不一样。从品牌历史看，日本MUJI明显更早。从中国第24类商标注册时间看，海南南华在2000年已经抢先完成申请，四年后商标转到北京棉田手中。

从法律上看，注册商标有明确的商品类别边界，谁越过边界，谁就可能侵权。可站在普通消费者的角度，问题根本没有这么专业。

大家记住的，就是“无印良品”这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在中国市场上，已经无法简单只代表一家公司。这大概才是日本MUJI在这场持续24年的商标纠纷里付出的最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