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97年香港回归，1999年澳门回归，这两个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中国还有第三块"99年租约"的土地，它的到期时间跟香港几乎同年，理论上也该在1997到1998年间归还。

但这块地方没有等到那一天，它提前了整整53年，在1945年就回来了。这个地方，叫广州湾，就是今天的湛江。

列强瓜分的年代，法国来晚了一步

1895年，中国在甲午战争里战败，这一年打开了一道口子。之后几年，列强排着队，挨个来划地盘。

1898年，德国强租胶州湾（今青岛），租期99年；同年，俄国抢走旅顺大连一带，租期25年；英国则在香港岛、九龙半岛的基础上，又要来了香港新界，租期同样是99年。

法国看着眼红了。

法国在东南亚已经经营了越南、老挝、柬埔寨，是中国最近的南邻，一直在找机会往中国沿海插一只脚。眼看德国、俄国、英国都"拿了货"，法国不能什么都没有。

于是法国瞄上了广州湾。

广州湾在哪儿？今天叫湛江，广东省西南端，雷州半岛的根部，三面被丘陵遮蔽，水深浪缓，是天然深水良港，从战略位置上看，直扼南海北部出入口。广州湾海陆租借面积共约2100平方公里，法国人测完图，眼睛就绿了。

1898年4月，200名法国海军陆战队员登陆广东沿海，目标是一座清军炮台，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座炮台已经荒废了几十年。

他们占领了这里，把它改名为"白瓦特堡"（Fort-Bayard）。占了再说，然后逼清廷在一张合同上签字。

法帝国主义以在"中国南部海岸求得一停船趸煤之地"为借口，威胁清政府必须在8天之内答应，否则使用武力，"派舰重办"。8天，这就是清廷能拿到的思考时间。

就是在法国占领广州湾之后，一件有意思的连锁反应发生了，英国立刻紧张起来。

法国的这块新租借地位于香港西南方仅338公里处，这一举动直接刺激了英国，促使英国随即向清廷提出租借香港新界的要求。

换句话说，广州湾这张99年租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香港新界那张99年租约的"导火索"。两张几乎同期签下的合同，背后是列强之间的相互刺激与竞争。

1899年，法国强迫清廷签订《广州湾租借协定》，租期99年，广州湾是近代法国在华的唯一一块租借地。

1899年起算，99年后到期，也就是1997-1998年，和香港新界的1898年起算，1997年到期，就差了不到一年。

这里的百姓不认这张租约，一座桥见了证

条款签了，广州湾的老百姓不认账。

地方民众并非逆来顺受。1908年，麻章圩的渔民结伴划船赴港口抗议，口号很直接："不给出海证，我们就堵航道。"法国指挥官一听怒火中烧，命令发炮警告，十余条渔船被击穿。

那年冬天，廉江、吴川等地的青壮以宗族武装为骨干，发动夜袭法军岗哨，焚毁仓库数处。虽然这些举动终被镇压，却逼得法国守军不得不在港口外再加筑三道堡垒。

抵抗没有成功击退法国人，但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今天在湛江市区，还有一座桥，叫寸金桥。

桥之西为华界，桥之东为租界。1925年遂溪麻章区绅民所建，是为纪念1898至1899年广州湾人民反抗法国强租斗争的史志性建筑物。

"寸金"两个字，来自一句话：一寸山河一寸金。法国人不断试图扩大租界范围，当地民众就在这条界河上建了这座桥，说：这条线，就是边界，过来就打。

2003年，寸金桥旁建起了一座纪念广场，黑色花岗石基座上铭刻了"寸土寸金，浩气长存"和"1898—1899"的字样。

浮雕墙上共分为"南海烽烟""红土魂""浴血抗战""忠魂颂""半岛砥柱"五幅，中间还有一座半圆雕，一位老人正在给孩子们讲述当年的英雄事迹。1964年董必武来湛时为寸金桥题词，1961年郭沫若也曾为此留诗。

抵抗的故事，就这样被刻进了一座桥、一面石墙里，带着那两个年份，留到了今天。

广州湾的法国殖民管理，本来雄心勃勃，想打造成跟香港竞争的南海贸易中心。然而，后来的印度支那总督和广州湾总公使大多无意大力发展这处远离法国本土的中国领土，他们着重发展鸦片生意而轻实业投资，使得他们在广州湾一步步陷入困局。

门可罗雀，鸦片飘香，法国人在这里始终没站稳脚跟，一地鸡毛。

日本毁了法国的盘算，一场大战提前结束了这张租约

真正改变广州湾命运的，不是谈判桌，是战争。

1940年6月，德国闪击法国，巴黎陷落，法国本土投降。维希政府仓皇成立，在远东的控制力一落千丈。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开始动摇，广州湾也跟着悬了起来，维希法国的官员既无力抵抗，也无心认真管理这片2100平方公里的中国土地。

日本趁虚而入。

1943年2月21日，日本正式占领广州湾，从维希法国手里接管了这块土地。广州湾的百姓，换了一批占领者。这一次的占领连一张合同都没有，就是赤裸裸的武力强占。

从法国手里转到日本手里，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抵抗，不是因为大家不想抵抗，而是维希法国本身就是德国的附庸，在远东根本没有实力跟日本叫板，法国官员选择了移交。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意思了。法国是战时战败国，在亚洲已经没有太多筹码，广州湾这块地，既打不回来，也守不住，只剩下一张1899年的租约撑着法理。而中国政府的谈判代表，早已等在了桌前。

1945年8月18日，中华民国政府与法国临时政府签订了广州湾交接条约，法国正式将广州湾交还中国，并辟为省辖市，命名为湛江，此为湛江市名的由来。

原来广州湾下面的几个分散市区——麻斜、西营、赤坎合并起来，成了湛江市的雏形。今天湛江的麻章区、霞山区、赤坎区，名字里都还带着那段历史的痕迹。

1899年起算的99年租约，本来应该到1997-1998年才到期，实际归还是1945年，整整提前了52到53年。

这里有一个让人细品的时间对照。

香港新界，1898年租出，1997年到期，等了整整99年才回来。广州湾，1899年租出，理论上1998年才到期，但因为法国本土被打垮、日本战败、中国重新谈判，1945年就提前回来了，比香港早了整整52年。

法国当年之所以能拿到广州湾的租约，正是因为在英国拿走香港新界之后不甘落后而强行出手。广州湾距香港仅338公里，两地租约几乎前后脚签下。

法国的如意算盘，是在南海建一个能跟香港竞争的据点。结果折腾了46年，没建起来什么，战争一来，还没等到1998年就被迫还了回去。

那两张几乎同时签出去的99年租约，命运截然不同。香港走完了完整的99年，广州湾没有。

今天的湛江，是广东省重要的工业城市和港口城市，广东沿海经济带的重要节点，石化工业、港口物流都在国内占有一席之地。

那座寸金桥，还竖在赤坎区的街边，免费开放，两侧的浮雕记着1898年到1899年的事。桥上刻的那八个字——"寸土寸金，浩气长存"是那段历史留下来最直接的一句话。

广州湾的故事很少进课本，但它和香港新界同一年被租走，本应同一年到期，却比香港早了半个多世纪回来。

合同一样，但世界变了，结局就变了。寸金桥还在那里，记着的是那些没等到合同到期就自己站起来说"不"的普通人。

【主要信源】

· 《法国强租湛江99年，为何提前53年归还中国？》，新京报·文明杂志，2023年8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