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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一个曾经在杂技团卖艺的男人,靠着一张嘴、几辆豪车、一堆伪造的关系网,骗走了将近200户家庭的血汗钱,总金额高达13.9亿。
更荒诞的是,他还娶了一位家喻户晓的女明星,用婚姻当盾牌,把骗局做得有声有色。

2025年12月26日,北京二中院一锤定音:无期徒刑。
这场大戏,从骗到判,整整拖了二十年。

詹浩礼的起点,低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硬的文凭,他出身平凡,早年在杂技团混过一段日子。
就是这么一个人,后来硬生生把自己包装成了"官二代",在北京的权贵圈里吃得开、走得顺,见谁都能聊上两句领导人的名字,说起某某部门的关系如数家珍。
他是怎么做到的?靠练。
行骗是一门技术活,需要长期积累。
而詹浩礼早在23岁的时候,就开始了这条路——2005年,他以金融诈骗罪被捕入狱,判了六年。
那一年他年轻气盛,手段还算粗糙。
但监狱没有让他反省,出来之后,他把服刑这段经历当成了"进修"。
出狱之后,换一个地方,换一套说法,重新开干。

这次他学聪明了。
豪车换上,豪宅租好,名表往手腕上一扣,自称认识这个领导、那个部门长官,说起来头头是道。
他的策略很清晰:不主动行骗,让别人求上门来。
他营造出一种氛围——我有特殊渠道,我能摆平事情,你得花钱才能搭上这条线。
于是一拨又一拨的人,揣着真金白银,主动送到他手里,开口就是几百万、上千万。
这叫"反向行骗"——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他混迹娱乐圈期间,用的化名是"欧阳"。
这个名字出现在了热播剧《人世间》的片尾字幕里——出品人:欧阳某某。

没人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什么,也没人去深究。
娱乐圈从来不缺这类神秘投资人,挂个名,刷个存在感,顺便给自己再加一层"正经人"的滤镜。
他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往自己身上贴标签。
杂技团出身的人,最终活进了北京上流社会的剧本里。
而真正让他的骗局升级的,是一桩婚姻。

2019年10月,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一是王丽坤与詹浩礼悄悄登记结婚。
二是"双泉嘉苑"项目的10栋住宅楼完成封顶。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是詹浩礼骗局最关键的起跳点。
王丽坤工作室在婚讯传出时第一时间否认,对外口径是"纯属谣言"。
但事后证明,两人确实领了证。
否认本身,成了另一种保护——既让外界无法轻易将王丽坤和这场骗局挂钩,又让詹浩礼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把"我老婆是王丽坤"这张牌摸出来打。
婚姻在这里是工具,是信用背书,是掩护。

詹浩礼的核心项目叫"双泉嘉苑",地点在北京海淀区。
他的说法是:凭借特殊渠道,能拿到"工抵房"资源,也就是建筑公司用来抵工程款的房子。
价格给得诱人——每平方米五六万元,而周边市价是十万元。
差价高达一半。
换谁都心动。
但有一个条件:必须一次性付全款,不接受分期,不接受贷款。
这个门槛,普通人望而却步,但它恰恰成了詹浩礼筛选目标的方式。
能一次性拿出几百万的购房者,往往是卖了旧房、拿出全部积蓄、举全家之力才凑齐的。
这类人不敢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往往是倾尽所有。
对詹浩礼来说,这才是值得下手的目标。

为了打消购房者的疑虑,他们做了一套完整的合同体系。
三方协议,甲方是北京小月河科技园有限公司,乙方是北京城建五建设集团,丙方是共青城公司。
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国企保驾护航,房款随时可退。
国企、退款保障、低价、实体楼盘——这四个词叠加在一起,构成了让人难以拒绝的说服逻辑。
售楼处就设在小区旁边,临时搭建,但看起来像模像样。
大量中介机构拉来客户,詹浩礼的人在现场一对一接待,带着参观在建楼盘,出示三方协议。
协议有一条特殊规定:不允许购房者拍照留存。
有购房者起了疑心,偷偷拍了下来。
这份照片,后来成了呈堂证供。
骗局最隐蔽的一环,是借用了王丽坤的名气。

麦吉丽,是王丽坤长期代言的美妆品牌。
麦吉丽的老板,因为信任王丽坤,顺着这层关系认识了詹浩礼,进而投资购买多套"工抵房"。
这位老板的损失,是受害者中最惨重的之一,金额高达数亿元。
王丽坤本人或许从未想到,她的代言合作,会成为詹浩礼的猎场。
她站在台前,他在背后收网。
受害购房者最终统计下来,将近200户。
仅虚构回迁房欺诈部分,涉及金额就达约8.6亿元。
这是一场精密设计的系统性骗局。
楼盘真实存在,国企名字真实,价格诱人,合同齐全,家人认可,人设完整。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推敲。

詹浩礼把行骗这件事,做成了一门有规模的生意。
他甚至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拿到的钱,买劳斯莱斯,买法拉利,买爱马仕铂金包,买全球限量21个的千禧雪茄柜,买金条,买茅台,还用来嫖娼——庭审记录显示,每次嫖资从1万到10万不等,累计数额高达数百万元,他在庭上对此供认不讳,态度平静。
这些钱的来源,是将近200个家庭卖房、借债、凑出来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
但纸能包住火多久,取决于这张纸有多厚。
詹浩礼的纸足够厚——骗局运转了将近三年,才在2022年开始从外部出现裂缝。
2022年11月,共青城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由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正式立案侦查。
一个月后,2022年12月,一名受害人忍无可忍,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声,不仅说出了诈骗经过,还点名了涉事女星。
这条帖子引爆舆论。
那一刻起,王丽坤的名字被迫卷进来。
公众的愤怒有时候是不加分辨的——那么多人把血汗钱打了水漂,骗局背后站着一个明星,无论这个明星知不知情,都难逃舆论的火力。

王丽坤工作室在2023年2月再度发声,声明其本人"始终遵纪守法,不涉及、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
此后,王丽坤的工作如常推进,没有被认定涉入这起案件。
她是受害者,还是受益者,还是局外人,这个问题留给了各方去判断,但司法层面,她不在被告席上。
倒是她姐姐的名下,有一辆车留下了痕迹——价值约67万元,系詹浩礼借用其姐姐的购车资格,因本人在上海出行需要而购入。
这是目前已知与王丽坤家庭成员有所关联的资产,金额不大,但这个细节说明,詹浩礼的资金流动,波及范围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共青城公司,是詹浩礼整个骗局的核心主体之一。

天眼查显示,公司成立于2018年,已于2024年5月17日被吊销。
赵某挂名法人代表,但受害者代表向红星新闻记者证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詹浩礼本人。
挂名法人,是行骗的基本操作。
出了事,法人先顶上去,幕后真正的控制人多一道缓冲。
这套逻辑,每一个跑路老板都懂。
随着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詹浩礼名下的资产被陆续查封,随后分批拍卖。
这批东西,像一份消费清单,记录了这些年他怎么花那些钱。

第一批拍卖:一只全球限量21个、卡斯特罗亲笔签名的"千禧雪茄柜",内含2032支雪茄,最终以1320万元成交。
第二批拍卖:一只爱马仕鳄鱼皮铂金包,成交价33.5万元;一辆劳斯莱斯,成交价500.09万元;一辆红色法拉利,成交价411.82万元;151根金条,成交价653.2万元;135箱茅台酒,成交价200余万元。
数字加起来,四千万左右。
而詹浩礼需要清退的款项,接近10亿元。
缺口将近9亿。
一亿追回,九亿蒸发——部分被他挥霍,部分据称已转移至海外。

追赃困境不是个别案例的特殊情况,而是这类大规模诈骗案几乎必然面对的结局:有能力构建这种骗局的人,往往也有能力提前布置好出口。
4000万的审前拍卖资产,结合其他追缴合计约1亿元,仅占诈骗总额的约7.2%。
受害者的钱,大部分回不来了。
有人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有人没能等到宣判的那天就已经离世。

2024年8月8日,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庭审从上午10点开始,一直开到当天晚上10点。整整十二个小时。
主犯詹浩礼坐在被告席上,同案犯三人与其并排。受害者代表出庭旁听。
旁听席上,有人是卖掉全家唯一住所的购房者,有人是拿着父母养老钱来的子女,有人是等了这一天等了将近三年的人。
检察机关的指控,列了两项:诈骗罪,行贿罪。涉嫌诈骗总金额,13.9亿元。
同案另外三名被告,当庭表示认罪认罚,并向受害者道歉。詹浩礼不一样。
他对检方的指控有异议。
关于诈骗部分,他有自己的说法;关于行贿行为,他的辩护逻辑是——他是被诈骗的那个,不是主动行贿的人。
这一说法在庭上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被认定诈骗了将近200户家庭的人,用"我也是受害者"来抗辩,现场的受害者听了,不知是什么心情。
庭审中,还有一些细节被当庭披露,和诈骗罪本身关系不大,但放在一起看,构成了一幅更完整的画像。
詹浩礼用赃款嫖娼,每次嫖资从1万元到10万元不等,累计数额数百万。
他对此供认不讳,没有辩解,也没有回避。
那些数字,是那些家庭一分一分攒出来的钱,流进了他这里,又从这里流向了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地方。
13.9亿当中,案发至庭审时只追回约一亿余元。

这个数字被当庭宣读,受害者席上有人低头,有人握拳。
庭审结束,宣判日期定下。
2025年12月26日,距离新年只剩五天,北京二中院第二次开庭,当庭宣判。
法院认定,詹浩礼共诈骗金额超过10亿元。
因涉案数额特别巨大,且在五年内再次犯罪,构成累犯,依法从严从重处理:
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
以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同案另外三名被告,被判处十二年至十四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宣判结束,詹浩礼在陈述的最后,向受害人道歉。
这句道歉来得太迟。
那些已经离世的受害者,等不到这一天。
那些钱房两空、被迫重新置业的家庭,一句道歉也换不回失去的东西。
但至少,这扇门关上了。

判决书是一个句号,但对受害者来说,这个句号后面还有一串省略号。
红星新闻曾以实名方式采访了受害者张女士。
她和父母住在北京南四环,为了让儿子离工作地点更近,一家人商量之后,决定卖掉旧宅,用这笔钱在双泉嘉苑置换一套新房,花费590余万元。
钱交了。
房子没了。
590万,是一套北京旧宅的全部变现。
这笔钱在2019年前后的北京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张女士一家后来去哪里住,用什么钱租房,生活怎么继续运转,新闻的报道里没有写完,但能想象。
还有的受害者,拿的是父母的养老钱,借的是七大姑八大姨凑起来的积蓄。

他们相信了那份三方协议,相信了"国企背书",相信了那句"房款随时可退"。
最终,一个都没退。
追偿的路,无比漫长。
司法拍卖回来的4000余万元,加上其他追缴,总共约1亿,按将近200户平摊,平均每家能拿回来的,是个位数的百分比。
这不是安慰,是一道让人沉默的数学题。
据报道,还有受害者没能等到宣判就已经离世。
案件历时数年,审前漫长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老人等不住,病人等不住。
最后坐在旁听席上的,有些已经不是当初报案的那个人,而是他们的子女。
骗局的损失,不只是金钱。

它压碎了一些家庭的结构——有人为了这笔钱和家人起了争执,有人因此负债累累,有人在漫长的维权路上耗尽了精力。
这些代价,写不进判决书,也追不回来。
王丽坤这一边,自2022年底事件发酵以来,始终是外界关注的焦点之一。
她和詹浩礼是什么时候离婚的,或者说,两人是否已经正式解除婚姻关系,媒体的表述始终停留在"疑似""据悉"的层面,没有书面确认的公开文件。
这件事的边界,在公众舆论里至今仍是一个模糊地带。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司法层面,她未被认定参与詹浩礼的诈骗行为。
2023年2月,工作室发出声明之后,王丽坤的工作轨迹没有中断。

代言合作、影视作品、公开活动,该有的都还有。
娱乐圈对"无关当事人"的容忍度有时候高得出人意料,有时候又可以低得没有道理。
王丽坤处在这条分界线的哪一侧,每个人有自己的判断。
连带的资产影响,目前已知的只有一条:王丽坤姐姐名下有一辆价值约67万元的车,系詹浩礼因在上海出行需要,借用其姐姐购车资格购入。
这一事实被媒体披露,但其法律意义,目前没有进一步的司法认定。
麦吉丽老板的损失,是整个案件里最令人唏嘘的细节之一。

这个人信任王丽坤,因为长期合作而对她建立起信任,然后顺着这份信任,走进了詹浩礼的局。
数亿资金打出去,成了损失最惨重的受害者之一。
行骗的人不在场,被骗的人却因为一段代言关系栽了进去。
这件事里,没有谁是主动加害的施害者,但损失是真实的,账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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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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