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人生，为什么却输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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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戏中输掉自己的人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中的自愈之旅

这一次面谈一开始，苍鹭医生就对蛤蟆先生说：“对你最有帮助的，是认识到人们玩的心理游戏和他们的人生坐标之间的关联。”这是蛤蟆先生第十次走进这间咨询室，而此时的他已经与最初判若两人。

回想几个月前，蛤蟆先生还深陷抑郁的泥潭。他曾经是那个爱说爱笑、穿着时髦的蛤蟆，拥有一座漂亮的蛤蟆庄园，却在某个冬天突然垮掉了。他躲进卧室，不洗澡、不换衣服，任凭朋友们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獾、河鼠和鼹鼠最终几乎是押着他来到苍鹭医生的咨询室。那时的蛤蟆，用苍鹭的话说，正处在“悲伤的儿童状态”，他在玩一个叫“可怜弱小的我”的游戏，用自怜猛烈地攻击自己。

而今天，当苍鹭重提人生坐标时，蛤蟆已经能够从容地走到挂纸板前，翻出那张画着四个象限的图。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探索。

“我不好；你好。”蛤蟆在新的纸上写下这行字，然后问苍鹭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苍鹭解释说，这代表了一个人的行为态度——这类人认为自己很差劲，别人都比他好。低自尊的人通常觉得生活对他们不好，却更善待别人。处在这个坐标的人认为自己是生活的受害者，所以他们就玩那些会把他们变成受害者的游戏。

“我真不幸”——这是第一个游戏的名字。玩这个游戏的人确信自己是不幸的，会随时给你报出一长串遭遇过的不幸事件。他们把所有不如意都归结为外部原因：住房不好、地理位置不好，甚至相信摔碎镜子或打翻盐瓶会带来霉运。苍鹭指出更严重的情况是：“有些人会竭尽所能地选择记住那些悲伤和不快乐的事件，而忘记或忽略美好的时光。”

蛤蟆若有所思地说：“这种活法看起来很容易让人抑郁。”苍鹭赞许他的洞察力，因为玩这个游戏的人确实会抑郁——他们认定自己的人生被不好的力量影响，无法掌控人生，这让他们焦虑，觉得自己不够好。

接着他们讨论了第二个游戏：“PLOM”——“可怜弱小的我”。苍鹭直白地问蛤蟆是否觉得自己在玩这个游戏，并提醒他，在咨询刚开始时，他确实在“用自怜猛烈地攻击自己”。蛤蟆不得不承认，那时他确实觉得每个人都在找他的茬儿，“不论我做什么，我都希望得到别人的爱”。

而这恰恰引出了第三个游戏：“不论我做什么都要爱我”。玩这个游戏的人会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或者有意无意惹上麻烦，目的只是想看看别人能宽容他们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会排斥他们。然后他们就会说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我早说过你会这样对我，证明我是真的很差劲很愚蠢。”

蛤蟆逐渐明白了这些游戏的危险性。如果尊重或爱他的人最终放弃了他，他肯定会觉得痛苦，孤零零一个人。苍鹭更是直言，这些游戏会严重伤害一个人的健康。

当苍鹭问他，一个觉得自己“不好”的人最极端的行为会是什么时，蛤蟆轻声回答：“我猜是，自杀？”苍鹭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在英国，自杀是年轻人最主要的死因之一。

蛤蟆静静坐着，回想着自己曾经距离那个深渊近在咫尺。他经历过那种状况，非常凄凉，也很可怕。

随后他们转向另一个人生坐标：“我好；你不好”。这类人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好，他们玩的游戏通常能让玩家感到愤怒，或者至少能让他们对别人评头论足。处于这个心理坐标的人常常会占据权力和权威的制高点。

苍鹭在纸上写下一个难听的缩写：“NIGYYSOB”——“我抓到你了，你个坏蛋”。这是人们经常在工作场合玩的游戏。上司发现下属犯错，便小题大做，大声咆哮。这种游戏能让愤怒的人找到看似正当的理由来发火，借此证实“我好；你不好”的人生坐标。

蛤蟆喊了起来，他想起小时候还有长大后，父亲是怎么对他的。现在他明白了，这个游戏就是父亲最爱玩的游戏之一。

还有一个游戏叫“你为什么总让我失望？”蛤蟆再次脱口而出：“老天啊，还是我父亲，他总说这句话。”

苍鹭接着分析，玩这类游戏的人从来不会抑郁。因为愤怒能够非常有效地抵抗抑郁，他们把内在的恐惧投射到别人身上，把对自己的怒火转向他人。这种人永远不会自卑，因为他们总是在怪罪别人。

蛤蟆回想起自己的人生。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家族，父亲对他极为严苛，永远在挑剔，永远在说“你为什么总让我失望”。而蛤蟆的应对方式就是讨好，就是让自己相信“我不好；你好”，然后玩那些受害者的游戏。父亲去世后，这种模式并没有消失，只是外化到了更多人身上——他总是寻求认可，总是害怕让人失望，总是在证明自己很差劲。

但是现在，在苍鹭的帮助下，他开始看清这些游戏。他发现自己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要么唯唯诺诺地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要么偶尔爆发后又陷入更深的自我谴责。这两个极端都不是真实的他。

“蛤蟆，你认为人们在玩这些受害者游戏时，处在怎样的‘自我状态’？”

蛤蟆这次没有犹豫：“悲伤的儿童状态。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我知道。”

苍鹭满意地点点头。蛤蟆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意识地活在游戏中的“可怜弱小的我”，而是一个能够觉察、理解并从中抽离的观察者。

这堂关于人生坐标与心理游戏的课，让蛤蟆看清了自己半生的困境。他的抑郁并非无缘无故，而是几十年来不断重复的心理游戏将他自己困住了。每一次他在心中说“我不好，你好”时，他就在加固这座牢笼。而当他能够觉察到这些游戏时，牢笼的门就已经悄然打开了。

他输了那些游戏，却开始赢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