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托举!马鞍山孤独症少年不仅拿下钢琴十级,还是“面点大师”……

星轨

成光

一颗星,独自旋转。2岁呼名不应,3岁半确诊孤独症谱系障碍,李刘轩曾活在自己的轨道里,不看人,不说话,连闭眼都不会。

今天,7月31日,他18岁了。

18岁的他,坐在钢琴前,肖邦的旋律从指尖倾泻;18岁的他,在泳池里自由切换蛙泳、仰泳、自由泳;18岁的他,站在夜市摊位前,笑着递出手工馒头:“两块钱一个。”

孤星到光,几步之遥?

是妈妈刘玉琳把家变成康复中心,每天6小时的年复一年;是爸爸李鑫每个夜晚带他运动的身影;是同一处错误跌倒成百上千次后,满脸泪痕的那句“我弹”;是盛夏独自过马路的小小身影……

两条星轨——父母拼尽全力靠近,孩子艰难回应。十八年交汇,在这个夏天,终成一道光。

这道光,正照进一个更大的时代坐标。

就在四天前,7月27日,《残疾人保障和发展“十五五”规划》首次将“孤独症全生命周期关爱促进行动”单列专栏,为孤独症儿童铺设全链条关爱之路,而这个家庭早已用十八年的奔赴,为这一国家蓝图写下了最滚烫的注脚。

妈妈把家变成康复中心

“3分钟不到就弹起来,眼睛不对视,教学没法往下走。”儿子李刘轩3岁半在南京脑科医院确诊孤独症谱系障碍后,刘玉琳面对的是当时国内外都尚在摸索的康复体系。医院有康复班,但要排队。她没有等,报名了家长培训班,观摩了医生对孩子的康复过程。她作了一个决定:“我自己来。”

母亲刘玉琳与儿子李刘轩合影

从此,刘玉琳翻阅大量关于孤独症研究和康复的书籍,听讲座,跟同样处境的家长交流。她为儿子定制了一套严密科学的康复计划。3到6岁,每天6小时——数字、语言、动作、音乐,间隔安排,尽量让一个坐不住的孩子感受不到枯燥。不会点头摇头,踏步“顺拐”,她就从基础动作开始,一遍遍地带着儿子练。为了教儿子闭眼睛,她轻轻地把他的眼帘往下摸,帮助他感受眼睑搭下来的感觉。

十几年下来,刘玉琳把自己磨成了孤独症康复领域的行家。南京脑科医院医生跟她聊完后说:“你比我们医生还厉害。”

这个“总教练”并不好当。小时候,李刘轩不吃很多食物,勉强吃下去会吐——这是刘玉琳最大的妥协。但其他方面,她咬着牙不放松。“从小把他压紧一点,长大慢慢放,到青春期再给他更多自主权。”

生活能力的训练,渗透在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李刘轩6岁那年盛夏正午,刘玉琳塞给他10块钱,让他独自去两条马路外的超市买馒头。大太阳底下,小小的身影独自前行,身后是妈妈悄悄跟随的目光。有一天小小的人儿问:“妈妈,这次你在哪儿看着我呢?”刘玉琳这才彻底放手,改在家里掐着表焦急等待。李刘轩9岁时,刘玉琳给他配了手机,她逼迫自己将儿子置于真实的场景中沟通,而不是靠电话手表定位。13岁时,李刘轩终于完全掌握了打电话交流。

每一次“狠心”放手,换来的都是李刘轩向前迈出的一步。刘玉琳说,自理能力是儿子最重要的课程——总有一天,他要自己生活。

选择钢琴,则是这套康复方案中的核心一环。李刘轩从小喜欢音乐,但坐不住。刘玉琳想,练钢琴得看谱,得坐下来。“就当疗愈手段。”这个决定,后来开出了她从未预料到的花。

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闭的门

白天的康复是妈妈的阵地,夜晚和周末是爸爸李鑫的主场。

游泳、羽毛球、乒乓球、跳绳、骑车……每一项体育技能,都是李鑫手把手带出来的。因为在夫妻俩的共识中,运动对孤独症孩子极为重要——不仅能改善普遍存在的睡眠障碍和肠道问题,更能促进大脑发育,磨炼心性。

但教李刘轩学游泳,是一场硬仗。

“脸一碰水,就会大叫。”小时候,李刘轩对脸部触水有极度的恐惧。洗头发就像一场“战争”,刘玉琳给他买来挡水帽,还是安抚不了他的尖叫。有一次,刘玉琳没忍住,第一次一巴掌打在儿子身上。“打得我也好心疼,我不明白,这么平常的事,你为什么就接受不了?”

转机来自爸爸的“灵光乍现”。他知道儿子胜负心极强。一次,他往游泳池底扔了一把钥匙:“我俩玩一个游戏,看谁能找到!”李刘轩戴着泳镜,憋着气把头埋进水里。为了赢,他把脸上有水这事给忘了。

此后是“一点点脱敏”的过程。洗脸时往脸上弹水珠,发明“水下石头剪刀布”憋气游戏。从找钥匙到自由泳,这条路走了好几年。如今的李刘轩,蛙泳、仰泳、自由泳样样在行,游泳成了他引以为傲的技能。

体育带给李刘轩的远不止技能。打球时,李鑫发现,儿子“学精了”——以前发球只会一味发长球,现在知道吊长球、放短球,甚至会做假动作骗人了。“心智在慢慢往上提升。”更重要的是,体育和音乐一样,让李刘轩体会到“通过反复练习,我能不断向好”。对一个终身需要支持和陪伴的孩子而言,这种积极的心理暗示,比什么都珍贵。

熬出来的花开

李刘轩从4岁半开始练琴,每天至少一小时,雷打不动。但这一小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母子两人都是煎熬。

“基本功训练很难,但最难的是改错。”刘玉琳回忆,一首曲子同一个地方,摔倒成百上千次。“不管怎么提醒,怎么标记,就是不行。”刘玉琳又急又崩溃。李刘轩也急,急得满头大汗,一场练下来,身上大汗淋漓。但每当问他还要不要弹,满脸泪痕的李刘轩总坚定回答:“我弹!”

李刘轩在马鞍山市人民医院秀山院区弹琴

从4岁多到12岁,是漫长的瓶颈期,几乎没有起色。刘玉琳后来总结,孤独症孩子的成长是台阶式的——平行很长时间,跨越一个台阶,再平行,再跨越。等待中,刘玉琳自我安慰:别想太多,就一天一天地过。她鼓励儿子,“今天1小时坚持下来了,你很棒!”

近八年的苦练后,转机悄然降临。钢琴老师吴鹏惊讶地发现,李刘轩成曲的速度远超普通孩子。在吴老师的鼓励下,13岁的李刘轩第一次走上赛场,此后再也没有空手而归——钢琴9级轻松通过,10级早早达到;第六届KAWAI亚洲钢琴大赛安徽省二等奖、“珠江·凯撒堡”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安徽赛区三等奖等接踵而至。2025年,他成功入选安徽省“新时代好少年”。

音乐,也成了李刘轩情感的出口。他练习的第一首曲子是《Kiss the Rain》,吴老师描述为“像下雨天思念一个人,淡淡的忧伤”。“他弹出了那种感情。”刘玉琳说,那一刻她确信,孩子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会表达。此后,心情不好时,李刘轩会“砸”出重重的低音;心情好时,旋律便格外轻盈。

更让刘玉琳欣慰的,是李刘轩在比赛中学会了与得失坦然相处。

两年前一场市级比赛,李刘轩只有28天准备时间,曲目是肖邦《黑键练习曲》,演奏难度很高,赛前三天结尾还在调整。妈妈刘玉琳第一次萌生了放弃的念头,李刘轩却坚持到底,最终他以最高分震惊全场。后来一次省级比赛,李刘轩漏弹两大段,反而安慰妈妈。从必须第一,到不是最后就行,再到“输就输了,也没啥”——那个曾在同一处跌倒成百上千次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从容。

从被守护到守护他人

周五傍晚,体育路夜市,李刘轩的摊位总是很热闹。手工馒头、钵仔糕……他从10岁开始揉面,12岁承包全家早饭,今年五月,开始在一些夜市摆摊。起初他一定要按照练习好的介绍词说完,客人问价也停不下来。现在,他学会打断自己,按照顾客的需求一一回答——这对一个从不跟陌生人对视的孩子来说,是巨大的跨越。

李刘轩在夜市,摆摊售卖手工馒头、钵仔糕

更让李刘轩快乐的,是坐在马鞍山市人民医院秀山院区的钢琴前,为大家弹奏。两年多来,李刘轩弹奏了《我爱你,中国》《夜的钢琴曲》《亲爱的你》等众多曲目。“有人听我弹琴,我开心,别人也开心。”李刘轩在医院第47次做志愿者时,市民章学全的父亲正躺在重症监护室,章学全被琴声吸引,一直听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感觉到一种治愈,内心很放松、很安宁。”

从需要被守护的孩子,到能够温暖他人的少年,这条路是李刘轩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这份爱,也从琴键流淌到了生活里:妈妈陪他打球时,他会故意放水,让妈妈赢一局;外婆生病没吃饭,他盛好粥端到跟前;从小教他的特教老师许烨,收到了他亲手做的6个月饼……那个曾被守护的孩子,不仅用一个又一个6岁那样的正午,积攒着生活的能力,更在用自己学会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表达着爱。

“李刘轩是一个简单、温暖、阳光的孩子。我希望他有尊严、快乐地活着。如果有能力,能为这个社会做一点什么,那是最好。”妈妈刘玉琳说。

母亲刘玉琳与儿子李刘轩合影

今天,7月31日,李刘轩18岁了。这个9月,他将在马鞍山市特殊教育学校升入中西面点专业中职班,开启人生的下一段乐章。这颗曾经孤独旋转的星,在父母十八年如一日的托举下,终于汇入了人间的光。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时光是最浪漫的见证。十八年,足以让星轨成光。而就在这个7月,国家以“全生命周期关爱”为更多“星星的孩子”照亮了前行的轨道。在爱的引力下,每一颗独自运行的星星,都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轨道,发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记者| 方燕 洪锦帆

编辑| 王心怡校对 | 傅中平

一审| 王心怡二审| 陈希颖三审| 邬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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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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