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瑞云
今天上午,刚走到狮城公园荷花池的栏杆边上,就听见里边在吵吵。
“看我脱得最多,后背、大腿、前胸……谁都能看,谁有我放纵?”其中一朵,喜欢炫耀自己。
它的行为引起了,其它荷花的嫉妒,个个不甘示弱,纷纷脱了……
一时间整个荷塘香艳至极。
其中一朵,藏在暗处,她心里说:“就你们会脱,同样是花,你们有的,我也有,你们会做的,我也会,谁脱谁好看。只是不能众目睽睽脱罢了!”
这场荷花吵架的景象,把我的记忆推回了几年前。
那时,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写博客诗的朋友。她是苏州人,离婚后心灰意冷。
放弃了繁华都市,回到老家乡下,办了一间民宿,取名“清荷小筑”。
2010年夏天,她邀请我去做客。
我九点多到达,刚从车里探出身,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正等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寒暄。
那天她穿着一件藕荷色旗袍,长发披在肩上,娇美的面容上,浮着浅浅的笑意。我缓步朝她走过去,自己仿佛正走近,一朵初水芙蓉。
她用离婚后分得的钱,在乡下盖了一栋二层小楼。房子是中式装修,窗棂雕花,门楣素净,透着婉约和典雅。
院子很大,种满了蔬菜瓜果,鸡鸭在墙根下悠闲地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
最夺目的,是院子正中央那一方池塘。荷花已经开了,粉的、白的一大片,偶尔有鱼儿从水底翻上来,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荷塘边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和六两把藤椅。我们坐下来,桌上放着一个炭炉,炉上的瓷盆里,水已经沸了。
朋友把晒好的干荷花茶,丢几朵进去,又加了几粒冰糖和一小把干莲子。
约莫五分钟后,她用木勺舀出茶汤,盛到我面前的瓷杯里。我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花香清润,莲子的微苦从舌尖漫开,又缓缓地化成一缕回甘。
朋友望着碗里沉浮的莲子,淡淡地说:“你看这莲子,哪怕心里,只留着一点点绿意,也能在沸水里,撑起一整碗的清凉。日子也是这样,人只要心里还存着那一点点的念想,再苦难的生活,也总有办法过得去。”
我点点头,没说话,把茶一饮而尽。
中午她说要做几道菜,让我打下手。
荷叶蒸排骨和荷叶鸡,做法其实不复杂:排骨斩成小段,鸡切成块,分别用生抽、老抽、蚝油、姜片、葱花、蒜末和少许料酒腌上半个钟头,等上半个小时,佐料的气味一点点渗进肉里。
再用荷叶把排骨和鸡分别裹紧,像包粽子似的扎牢,上锅隔水蒸上两个小时。揭盖的那一刻,荷叶的清香裹着肉香扑鼻涌出来。
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香汗淋漓,浑身上下通体舒泰。
另一道是凉拌藕片。取最嫩的一截藕,削皮切成薄片,入沸水焯烫一分钟,立刻捞起过凉水,这样才能留住藕片,嘎嘣脆的口感。
沥干后撒上盐、白糖,淋几滴香油和米醋,再点缀几粒枸杞。我夹了一片送进嘴里,清脆爽利,满口都是清甜。
朋友一边切藕,一边轻声说:“莲藕把白玉似的身体,埋在漆黑的淤泥里,心里早就千疮百孔了,可它还是把这份脆,完完整整地送到了我们嘴边。你瞧,那些孔洞,就像人心,空荡荡的,需要被填满。”
我们聊到了她的女儿。孩子长很漂亮,和她一样。
我由衷佩服她的能干,丈夫的离去曾让她跌到了谷底,但她终究没有被压垮。
她用一砖一瓦,重新搭起了自己的生活,把清荷小筑经营得有声有色。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愿意住下来,听她谈诗,喝她泡的茶。
那个下午,我们就那样坐在荷塘边,聊了很多过去的事,也聊了以后的打算。
后来我回到自己的城市,和她的联系渐渐地少了。但每年夏天,只要一看见荷花开了,我就会想起,那个穿着藕荷色旗袍的诗人朋友,想起她为我,泡的那一杯荷花莲子茶——微苦,然后回甘,像生活本身。
今天站在狮城公园的荷塘前,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不知道清荷小筑的荷花,今年开得怎么样?会不会像,狮城公园里的荷花总喜欢比赛。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在某个清晨,把几朵干荷花和莲子,一起煮进茶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快乐似神仙。
更新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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