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让外蒙古独立出去，从中国“蒙古省”成为蒙古国

1945年10月，外蒙古中戈壁省有一本投票簿，“反对”那一栏被人贴上了纸条。有县委员会在投票簿“反对”一栏内黏贴了纸条，以此防止公民在“反对”栏内签名投票。

这张纸条在档案馆里放了七十多年，后来才被研究者找出来。纸条贴在那场决定外蒙古去留的公民投票上。

外蒙古中央公民投票事务委员会公布，全国494960名投票人中实际投票487409人，这487409人全部拥护蒙古独立。投票前就把结果说得八九不离十的，是外蒙古当时的总理兼军队统帅霍尔洛·乔巴山。

外蒙古最后脱离中国，决定权在莫斯科手里。可在草原上把这件事一步步落实下去的，就是乔巴山。

他不是那个下棋的人，他是斯大林手下最肯出力、也最狠得下心的执行人。投票前两天，重庆方面派了人去看。

国民政府特派内政部次长雷法章，带着蒙藏委员会、外交部、军政部等部门的代表，10月18日由重庆经北平飞到库伦，观察投票情形。出发前，雷法章接到蒋介石的命令，“不与外蒙当局进行任何交涉”，只宜细心观察，不得干涉或发表任何声明。

到了库伦，乔巴山跟他谈了好几次。雷法章事后回忆，乔巴山在正式投票前很自信地对他说：“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公民投赞成票”。

乔巴山心里这么有数，靠的是外蒙古当局对投票的整套安排。投票办法是这样定的：每一个列入名单的公民，投票当天必须亲自到指定地点，讲出自己“赞成”还是“反对”独立，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把每个人领到桌前，核对姓名后签字，不识字的按手印。在官员眼皮底下签名，选哪一栏，旁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雷法章看完以后的结论很直接：在政府人员监督下公开签名表示赞成与否，“人民实难表示自由之意志”。连这份报告也没写到的是，就算真有人在“反对”栏签了名，这一票也未必算数。

2020年，香港中文大学的《二十一世纪》刊登了白林的论文，用的是蒙古国中央档案馆的材料。论文指出，所谓百分之百赞成，是外蒙古当局隐瞒签名反对的票数、擅自填写和涂改公民投票意见之后得出的结果。

库苏古尔省查干乌尔县的委员会还在投票前，替10月20日以前就已去世的公民在“赞成”栏里签了名。能把几十万人的投票管到这种地步，靠的是多年的经营。

乔巴山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个本事，他出身很低，前半辈子走得也不顺。他1895年2月8日出生在车臣汗部巴彦图门一户贫苦牧民家里，母亲叫霍尔洛，父亲是谁不清楚，小时候放牧，13岁被送进喇嘛庙。

庙里也讲等级，穷人家的孩子吃了不少苦。17岁那年他从庙里逃出来跑到库伦，靠搬运、打更过日子，还取过一个汉名叫崔保善，后来进了俄国领事馆办的翻译学校。

1914年春天，他因为成绩好被送到俄国伊尔库茨克师范学院附设的高级小学念书。这几年在俄国的经历，决定了他后来走哪条路。

1919年，他在库伦参与组织秘密革命小组，不久和苏赫巴托尔的小组合并，筹建蒙古人民党；1920年6月又秘密去苏俄，进了伊尔库茨克的红军军官学校。从那以后，他和莫斯科就分不开了。

1921年苏联红军开进蒙古、成立蒙古人民政府以后，乔巴山当上了政府委员和人民军政治委员。1924年，外蒙古宣布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

不过党内的位子并不好坐，1924年到1928年间党内斗争激烈，他推行“左倾”政策受到其他领导人反对，地位一度下降，后来击败丹增等反对派才重新得势。他真正把大权抓牢，是在三十年代末。

他观察并学习苏联的大清洗，在国内发动大镇压，西方因此常叫他“蒙古的斯大林”。那几年里有数以万计的人送了命，大批寺庙被拆毁，喇嘛首当其冲。

1939年3月24日起，他出任部长会议主席，一直做到去世。回头再看1945年那场投票，零张反对票就不奇怪了。

外蒙古被苏联控制了将近20年，反对的人都已被肃清，国内早就苏联化了。投票那天，草原上已经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不”。

还有一个问题：外蒙古早在1921年就自己另立了政权，为什么非得等到1945年再投一次票？原因在于中国一直没松口，连苏俄也在纸面上认账。

1924年5月13日签订的《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规定，苏俄政府承认外蒙古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没有中国政府签字，外蒙古就算不上合法独立。

机会出现在二战快要结束的时候。在雅尔塔会议上，斯大林以对日作战为条件，让罗斯福同意了“维持外蒙古现状”。

这件事关系到中国领土，可中国并没有参加谈判。随后，宋子文去莫斯科跟斯大林谈。

双方前后会谈六次，第二次、第三次都因为外蒙古问题不欢而散，直到7月9日第四次会谈才勉强谈定。

斯大林答应在日本战败前不公开这份秘密协议，用公民投票的形式解决外蒙古独立问题，免得激起中国民众的愤怒。

重庆方面也有自己的算盘，想用外蒙古换东北和新疆。条约换文写明，苏联出兵打败日本后，在尊重东北主权、领土完整、不干涉新疆内政的前提下，中国按公正的公民投票结果决定是否承认蒙古人民共和国。

宋子文拒绝签字，辞去了外交部长职务，条约最后由王世杰签署。投票结果一出来，事情就没法挽回了。

1946年1月5日，中华民国国民政府承认蒙古人民共和国独立。原本归外蒙古管辖的唐努乌梁海这时也已经没了，它先是独立成图瓦人民共和国，1944年并入了苏联。

乔巴山的心愿算是达成了，可独立以后他只当了六年家。1951年底他到莫斯科治疗肾癌，1952年1月26日死在那里。

1954年7月，蒙古政府仿照列宁墓，在国家宫前修建陵墓，把苏赫巴托尔和乔巴山的遗体迁进去供人瞻仰。2005年这座陵墓被拆掉，原址后来立起了成吉思汗像。

有一样东西到今天都没改，就是他的名字。他的家乡巴彦图门在1941年改名为乔巴山市，现在是蒙古国东方省的首府。

2026年10月，这个省出了一件大事。10月9日13时许，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边境一线的蒙古国境内发生火情，受地形和风力影响，大火朝锡林郭勒盟、兴安盟边境逼近。

火是从东方省努姆鲁格自然保护区烧起来的，中方向内蒙古边境地区派出了约3400名消防人员。起火原因让人有些意外。

蒙古国媒体报道，日资企业莫比康公司一行十多人、5辆车开进保护区，其中有日籍高管越智康博；他乘坐的越野车底部护板缺失或损坏，排气管附近卷进大量干草，高温自燃后引燃了草原。蒙古国多家媒体指出，这些日本人进保护区是为了钓极度濒危的哲罗鲑。

明火10月16日才被扑灭，过火面积约53万公顷，其中保护区内约47万公顷，占保护区总面积的79.8%；KDDI公司20日承认，火灾和子公司莫比康日籍高管的活动有关。10月27日，蒙古国把这场火定性为严重生态事件，追责和索赔都已提上日程。

这家公司在蒙古国的分量不轻。蒙古国全国人口350万，莫比康的移动用户超过180万。

这一年蒙古国政坛也不太平，3月27日总理赞登沙特尔递交辞呈，30日议会以82.2%的赞成票任命乌其尔勒为第35任总理。新总理接手不到七个月，就碰上了这个难题。

八十一年前，乔巴山在库伦等着那串“全票赞成”的数字。八十一年后，以他命名的城市所在的省份，草原烧掉了一大片，火头一直扑到中国边境，是内蒙古的扑火队员沿着边境线把它拦住的。

当年那张贴在“反对”栏上的纸条，如今只是档案馆里的一页旧纸。这条边境线却一直横在草原上，两边的人隔着它放牧、做生意、扑火。

明年开春，东方省的草会重新长出来，乔巴山市也还会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