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山乡愁] 清明时节，致我素未谋面的伯老哥

作者：从心一007

大哥：天堂安好！ 想给你写这封信，源于今年清明节的扫墓。 民间风俗，给去世的亲人扫墓祭奠，大多赶在清明节到来之前。自你的墓从老家永隆迁到京山市革命烈士陵园，转眼已是三个年头，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你的墓前看望你。

这天阳光很好，风也清爽，我跟着你的兄弟姊妹，一步步往陵园山上走。陵园里一片静寂，只有春风拂过脸颊，还有几只飞鸟掠过枝头。 一排排墓穴挨得紧紧的，躺在这里的，都是我们京山小城为革命牺牲的热血烈士。目光落在你的墓碑上，那行字清晰映入眼帘：邓国新，1958年出生，1976年3月参加革命，1979年4月29日牺牲，时年21岁。“时年21岁”这五个字，像一发催泪弹，瞬间让我热泪盈眶。 我转头看你身边的“邻居”，一个个名字旁，都刻着短暂的年岁：23岁、19岁，还有个少年，才只有14岁。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啊，花一样的年纪，生命还没来得及好好绽放，就永远定格在了青春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擦都擦不干，心里又酸又痛……

我克制自己的情绪，抬头环顾四周，微风温柔地吹拂你墓前的柏树，金色的阳光洒在你的墓碑上。 你的离去，对偌大的国家而言，或许只是万千烈士中的一员，可对你的家庭来说，却是天崩地裂的打击。 你是家里的长子，底下还有弟弟妹妹，父亲当年对你寄予了全部希望，就盼着你中学毕业，留下来帮着他撑起这个家，替他分担养家的重担。 可你偏偏是那个年代最热血的青年，心里装着家国，装着远方，对部队、对外面的世界，有着藏不住的向往。你不顾父亲的阻拦，铁了心要去当兵，义无反顾踏进了部队的熔炉，成了北京某部队的一名汽车兵。 参军那年你才18岁，我见过你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穿着军装，身姿挺拔，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稚气，一双眼睛干干净净，透亮又纯粹，就算放到现在，也是个眉眼清秀的俊朗小伙子。

一个活生生的小伙奔赴军营，回来的却是一张薄薄的“革命烈士证书”，和一块小小的“光荣烈属”木牌。后来，这块木牌被你父亲收了起来，他不愿天天看着它，一遍遍承受揪心的打击。 在你牺牲七年后，我来到了你家。我曾悄悄打听你牺牲的缘由，可家里没人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那是你们全家人心口处一块无法触碰的伤疤，我也从此不再过问。在我心里，你就像雷锋叔叔那样，是为了家国大义壮烈牺牲的英雄。 我见过你的遗物：几套旧军装，一大箱你购置的书籍，多是哲学和文学类，还有你亲手写的读书笔记。 这些遗物，都被家人妥善保存着。我也曾翻看你留下的书籍，每一本都被你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书皮，书页里满是你写下的眉批和记号，你的书信与读书笔记我也都细细看过。我常想，你是个有思想、有追求的军人，如果你不曾离开，将来一定会是个大有作为的人。 你最小的弟弟，深受你的影响，大学毕业后，推掉了国家分配的优越岗位，一门心思要奔赴部队，重走你的路。后来，他去到兰州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军官。 如今你的父亲已经离世，母亲还健在，已是九十多岁高龄，在家靠着国家发放的烈士抚恤金安度晚年，身边也有儿女悉心陪伴。 如今你长眠在这座烈士陵园里，身边都是和你一样的英雄战友，再也不会孤单。我们从来没有忘记你，你始终是弟弟妹妹的大哥，是我们血脉相连、永远年轻、永远牵挂的亲人。 站在你的墓前，我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言说，只能轻轻擦拭你的墓碑，把心底藏了许久的思念和遗憾，默默说给你听。

你我素未谋面，可血脉亲情，永远割不断。我多想能亲口叫你一声大哥，多想听听你讲军营里的故事和你的理想，可这些，终究成了这辈子都无法圆的梦。 风轻轻吹过陵园，拂过墓碑，像是你在默默回应我们。大哥，愿你在天堂，平安顺遂，无忧无虑。我们会好好生活，共同守护这个家，岁岁年年，永远怀念你。

永远惦念你的亲人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