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将“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设备”列入管制清单。文件没有点名中国,限制对象是所有符合条件的外国机器人。但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称,许多非中国机器人公司预计可以获得豁免。所以这是一道名义上面向全球的闸门,当前48小时已过,美政府对中国准时关门。

被列入清单的相关联网机器人新型号,原则上无法再取得FCC设备认证,难以进入美国市场。已获认证的现有型号和存量设备暂不受影响,FCC也没有立即清退所有中国机器人。但限制已经从政府采购延伸到了商业市场准入,而且精准掐住了产品迭代的通道。
美国对中国机器人的限制,最初聚焦在宇树科技身上。2025年5月,美国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要求多个政府部门调查宇树。此后,这家以低价格和快速迭代进入美国高校、实验室的中国公司,逐渐成为华盛顿讨论“中国机器人威胁”时最常使用的样本。
今年6月,两党议员提出GUARD法案,要求国家安全机构审查与中国等“关注国家”有关的人形和四足机器人,五角大楼随后将宇树列入“中国军工企业”名单。7月22日,众议院通过2027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版本,纳入机器人采购限制与安全评估条款。不到一周后,FCC就把限制从政府采购推向商业市场准入,而且范围比GUARD法案更广。
从点名宇树、国会听证,到政府采购限制,再到封住新型号认证——这条政策链只用了一年多时间便基本成形。作为参照,美国开始大规模限制大疆时,大疆已经占据了全球市场中心。今天,中国机器人还未大规模进入美国,华盛顿已经提前落下了闸门。美国从大疆身上学到的,并不是如何在中国企业取得优势后完成替代,是下一次不要再让这种优势形成。对中国而言,“大疆时代”已经提前到来。

美国这样做,源于它们认为新一代机器人同时拥有摄像头、麦克风、激光雷达等传感器,也具备网络连接、云端软件和物理执行能力。一台机器人进入工厂,相当于把摄像头、数据终端和可移动机械臂同时放进生产腹地。它采集的不只是普通视频,还可能包括工厂布局、生产节拍、设备状态、作业流程和员工行为。一旦远程控制或软件更新链路遭到入侵,后果也不只是数据泄露,还可能直接干扰现实生产。
事实上,宇树机器人此前确实被披露过网络安全问题——Go1曾被发现存在远程访问隐患。这些漏洞大概率不是企业故意植入,但它们足以让机器人安全从抽象担忧变成现实问题。从个别产品出现漏洞到限制整个外国机器人品类,中间隔着很长的政策距离。帮助美国完成这次跨越的,不只有安全机构,还有本土机器人企业。
7月23日,美国机器人公司Agility Robotics的CEO公开支持GUARD法案,坦率承认自己与这项法案存在直接利益关系——Agility生产的Digit人形机器人正是中国企业在美国市场上的竞争对手。一个多月前,Agility还发布过政策文件,提出对中国机器人使用关税和反倾销工具,通过税收优惠和政府采购降低美国企业的商业化成本。
所以,美国机器人企业并非政策的被动受益者。它们正在主动把商业竞争翻译成数据安全、供应链安全和国家安全问题,再由华盛顿把这些诉求写进市场准入规则。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7月28日还将外国生产的联网电力逆变器列入管制清单,未设缓冲期。与机器人禁令的逻辑一致——名义上面向全球,实际针对中国,因为绝大多数非中国供应商预计可获得豁免。
美方给出的理由是国家安全。FCC的声明称,这些设备可能制造供应链漏洞,引发威胁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安全风险。联网逆变器确实具备远程运维功能,理论上存在被远程关停、数据外泄或网络攻击利用的可能性。但这套逻辑的问题在于:2026年2月,美国能源部检测了约30台中国逆变器,结论是“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嵌入了恶意通信设备”,仅有两台存在参数偏差,且非人为恶意造成。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推进禁令,本质上是用国家安全框架处理产业竞争问题——将“潜在风险”等同于“现实威胁”。

要知道,美国逆变器市场对进口的依赖度极高——公用事业级逆变器约90%依靠海外供给,其中大部分来自中国。禁令落地后,美国在建和规划中的光伏、储能及AI数据中心项目面临设备采购延期风险。至于本土替代并不现实,业内判断美国搭建成熟的逆变器产业链至少需要5年。即便有政策推动,技术积累和供应链配套的缺口无法在短期内填补。
对中国企业而言,新规采取“新老划断”——已获认证的存量产品可继续销售,但新型号无法完成准入认证。表面留了门,实际上切断了企业在高附加值市场的迭代能力。阳光电源美国业务占比约15%-20%,禁令公布当日股价下跌近5%。
对此,中国行业的应对路径正在加速形成:海外建厂和市场多元化。但仅靠海外生产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美方关注的不仅是产地,还有供应链来源、数据管理和产品安全。美国对这一品类的封锁,意味着美国正在把对华科技竞争的战线从AI、芯片等前沿领域,延伸到能源基础设施的供应链环节。
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在7月24日的一档博客节目中坦承:中美“一对一”较量局面很艰难,中国的总体规模和市场巨大,制造业规模约为美国三倍,拥有更多舰船,发表更多论文、申请更多专利。
几年前布林肯在任时,总强调要以“实力地位”与中国打交道。退休之后,开始讲真话了。但布林肯的真实意图并非服软——他话锋一转,强调美国必须拉上欧洲、日本、韩国、印度、澳大利亚一起上。按照他的算账逻辑,一旦西方盟友形成合力,经济体量将占全球GDP半数以上,中国将无法忽视这股力量。
这套分析框架有根本性缺陷。今天的欧洲在为能源和经济衰退发愁,急需与中国合作;日韩离不开中国市场;印度更不可能甘心替美国卖命。布林肯自己也承认,越来越多国家不再视美国为可信赖领导者,被传统盟友视为对手的比例高达70%。当美国自己的前国务卿都在说“一对一打不赢”,华盛顿却在同时封锁中国尚未真正进入的机器人以及逆变器市场——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指向同一个结论:美国对华科技竞争的逻辑已经从“防止中国领先”变成了“避免中国获得竞争机会”。
对中国企业而言,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一款机器人无法出口,是美国开始把国家安全审查嵌入整个产品迭代周期。政策影响还会溢出正式禁令之外——美国高校、研究机构、关键基础设施企业和大型制造商,可能主动提高采购门槛。数据流向、远程权限、软件更新机制、零部件来源和最终控制权,都可能从技术条款变成客户下单前的政治审查。
但美国本土企业同样面临代价。新规落地后,本土企业拥有受政策保护的市场空间,但一定程度上失去外部竞争压力,技术迭代速度可能放缓。相关专家指出,这种泛化国家安全、不断扩大技术限制的做法,不仅会推高全球供应链成本,还会减缓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的创新与普及,不利于全球产业合作。

数据本身也说明了问题。去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中,中国企业占据90%。在全球按专利实力排名的前十大人形机器人初创企业中,六家来自中国,前五名全部为中国制造商。美国是全球最大消费市场,去年也是中国制造人形机器人最大出口目的地。这不是一个正在形成优势的产业——这是一个已经形成优势的产业,美国选择在优势固化之前切断准入通道。
布林肯在任时不肯说的话,退休后说了。中国企业还没大规模进入的市场,华盛顿提前关了。可以说,美国对华科技竞争正在从“封堵已经赢了的领域”转向“封堵可能赢的领域”,这种转向本身,也正说明竞争态势的失衡,已经到了华盛顿必须用行政手段提前干预才能维持的程度。
更新时间: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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