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ra戒指：连续监测基础生理指标（一）

诺基亚手机退场之后的芬兰创业环境

Oura Ring是一款数字化可穿戴设备，提供以睡眠监测为核心的健康管理服务，是近年来少有的受到热捧的硬件产品。它的外形就像指环，只不过稍大一些。从功能上来看，Oura Ring有点像苹果手表的简约版，专门做健康监测。它通过隐藏在戒指内侧的传感器接收生物指标信号，用户可以在Oura App上查看数据和分析。

作为健康监测设备，Oura Ring的好处是不显眼，方便佩戴。有的人晚上睡觉不喜欢戴手表，但可以接受像戒指这样的小物件。Oura重量很轻，只有4~5克，相比而言，苹果手表的重量是40克。

尺寸小当然有一些局限，比如没有屏幕，不能发通知，也不能直接查看数据。Oura放弃了一部分功能性竞争点，将技术能力聚焦于数据采集，它在生理指标准确性上可以做到和苹果手表一争高下。

Oura Ring产品2016年上市，初期增长缓慢。2022年以来，Oura Ring销售量突然加速增长，每年翻倍。它的出色表现带动了智能戒指市场，成为整个可穿戴设备中增长最快的类别。

Oura Ring是Oura Health公司旗下产品，这是一家芬兰创业企业，成立于2013年。Oura创业的背景是智能穿戴设备市场兴起。2010年，Fitbit上市。2012年，智能手表出现，Google智能眼镜上市，Facebook收购Oculus。2014年，苹果手表上市。

另一个背景是芬兰特殊的国情，Oura创建于芬兰北部奥卢市。奥卢是芬兰第五大城市，人口20万。1972年，诺基亚电子公司在奥卢成立，这里是芬兰无线通信产业的起点，Oura创始人中就有诺基亚工作背景。

2012年，最后一只诺基亚手机在芬兰结束生产。诺基亚失败后，很多工程师和设计师需要重新就业。芬兰政府启动创业促进计划，推动诺基亚积累的通信和软件技术扩散到新企业，Oura可以归入这一时期的创业成果。

Oura的另一项技术来源与芬兰本地企业Polar有关，Polar成立于1977年，开始时是为国家队滑雪运动员提供无线心率监测服务。它的产品包括腕表式心率监测仪，是数字可穿戴设备的先驱。

Oura Health有三名创始人，Petteri Lahtela, Kari Kivelä, Markku Koskela。Petteri Lahtela是CEO，他在移动网络行业工作了14年。Kari Kivelä是CTO、首席设计师，软件专家，曾经在诺基亚工作13年。作为Oura设计负责人，他主张在功能和美学之间建立平衡。Oura带有首饰的特点，不是单纯的工业设计，应当体现北欧设计。Markku Koskela是高光谱成像解决方案的专家，曾经在Polar公司工作。还有一名员工对心率和运动监测有研究。

可以看到，创始团队硬件背景比较强，在人体数据监测方面具备优势，不过他们完全没有医学背景。另一个特点是团队并不年轻，Petteri Lahtela是拉普兰大学1992年毕业生，70后。对于健康类产品，年龄稍长可能有助于洞察顾客需求。

Oura创业目标是开发一款精确的睡眠记录仪，帮助个体提升生活质量。2004年，Petteri Lahtela加入一家慢性病管理和预防公司，为这家公司设计IT系统。他接触健康管理专业后，了解到生活方式与健康的关系，很多病症与现代生活方式有关。他由此设想能否开发一款监测产品来采集基础生理数据，让用户客观把握生活方式变化对个人健康的影响。

这一认识将Oura和多数可穿戴设备区别开来，Oura的功能不只是运动监测，更主要的是健康监测。运动监测假定用户是专家，设备直接提供数据，加上少量分析建议，这是健身房模式。健康监测不止于此，还要根据数据做出身体健康预报，让用户建立前瞻性身体管理的自信，类似诊所模式。

在产品早期，这种区别似乎并不明显，让Oura得以慢慢建立起独特的价值主张。Oura的另一项主张是简约。和数据数量相比，对数据的通俗解释，让数据形成个人意义更加重要。从功能上讲，Oura只提供少数基础数据，但对数据的准确度要求比较高。

从指夹式血氧仪到智能戒指

Oura Ring的产品开发过程堪称设计思维经典案例，他们将用例而不是技术作为激发设计的情境。要做到持续可靠准确的身体监测，同时又要让用户愿意时常佩戴，应当选择什么样的产品形态？团队曾经考虑过手表，手表功能强大，但依从性相对差一些。最后，他们从指夹式（脉搏）血氧仪受到启发。这是一项非常成熟的技术，测量精确可靠。

指夹式血氧仪产品形态不大理想，因为它更多考虑医护人员的方便，不是为用户本人佩戴设计的，也没有长时间使用的需求。如果将指夹式血氧仪的外形改为戒指，将极大地提高用户长期佩戴的可能性，有助于获得可持续的数据来源。

当然，监测的位置从指尖改到指根会带来一些困难，需要穿透更厚的皮肤。选定方向，Oura团队力求技术上改进。他们花了一年时间进行调整，获得和指夹式血氧仪一样的准确度。实验研究是和密执安大学合作完成的，共有1000例睡眠监测参加者。算法所需要的基础数据来自2000小时医院级指夹血氧仪监测结果。

对血氧仪进行设计修改并不算是破坏性创新，主要是基于用户行为的洞察，是设计思维的成果。[i]Petteri Lahtela介绍说，他在健康管理公司曾经做过一项工作，重写脉搏（指夹式）血氧仪的软件。这项经验让他意识到，手指提供了很好的测量条件。手指上有两条动脉，这是很紧凑的空间，方便测量。采用戒指形状，可以做到密切贴合。每次心跳都能获得准确的脉搏信号，成为智能戒指产品的独特优点。

可穿戴设备都能提供心率数值，多数产品提供的是心率平均值，是采样平均的结果。使用采样平均值的部分原因是可穿戴设备形态的局限，据说苹果曾经考虑将传感器放在表带上，因为用户通常会把表戴在手腕背面，而手腕正面才是靠近动脉的位置。

手表传感器放在手腕背面可以获得静脉信号，只是对传感器要求更高，在监测时需要耗费更多的电量。和手表类产品相比，Oura尺寸小，只能尽量省电。有的用户抱怨说，每次打开Oura App先要等数据同步。为什么不像别的App那样在后台同步？这主要是为了延长电池寿命，让Oura电量可以坚持7天。

在需求优先级上，Oura的选择是省电优先于方便。这也是基于设计思维的一种用户洞察。[ii]戒指产品形态的约束意味着设计时必然牺牲部分用户需求。有的用户在运动之后想立刻查看心率恢复速度，Oura难以满足他们的需求。在reddit论坛上，很多用户提出需求抱怨，Oura是一款下很大决心来管理用户需求优先级的产品。

Oura Ring紧贴手指，测量便捷，理论上讲能够逐次监测而不是采样监测，Oura可以记录每次脉冲波形的变化幅度，掌握准确的脉冲波形特征，用于改进健康分析。这样，在追求监测准确度方面，Oura和竞争对手采用了不同的监测逻辑，产生重大的差异化。

据Oura公司提供的数据，他们记录的静息心率和医用心电图相比可以达到99.9%的可靠率，心率变化与心电图相比可以达到98.4%的可靠率。[iii]苹果手表仍然拥有强大的功能组合，但Oura的静息心率准确性最高。这项优势不见得是工程优越，而是主要来自产品形态和设计。

作为市场力量较弱的竞争者，Oura至少要在一项指标上争取达到极限，争夺消费者的心智。心率是最基础的生理指标之一，人人可以理解（也是误解比较多的指标）。

从血氧仪到智能戒指，Oura的设计还出现了一处违反直觉的变化，放弃屏幕。屏幕有很多优点，直观，可以随时读取数据。作为医学设备，屏幕似乎是绝对必要的功能。和拒绝后台数据同步一样，这种违反直觉的取舍通常反映出产品设计所追求的不同价值主张。

Petteri Lahtela说，除了心率和血氧，戒指紧贴手指的另一项好处是体温测量值比较准确，可以准确到摄氏0.13度。体温变化反映生活方式，比如用户吃的是什么，什么时间吃的，运动后的恢复，睡眠模式和器官健康。

对女性来说，体温数据尤其有用，可以预测生理变化。体温反映激素平衡，指导女运动员优化运动强度，避免过度训练。血氧和体温结合，也是预测新冠的重要基础数据。体温监测的分析和预测功能本来就有，只是过去没有条件取得长期监测的数据。

睡眠监测是可穿戴设备的基本功能，同时也是误差比较大的一项服务。所谓误差，是指相对于医学标准PSG（多导睡眠图）。PSG监测使用多种测量工具，从脑电图、眼动图到肌电图，还要测量胸腹运动和呼吸气流。可穿戴设备通常没有这样的条件，主要依靠体动、心率和心肺耦合法。Oura采用心肺耦合法，在四阶段法睡眠监测中可以做到和PSG有79%的一致性，手腕测量一般只能达到60%~65%。[iv]

可穿戴设备报告的结果不是直接测量获得的数据，而是算法得出的结果。有一位主播采用欺骗方法，比如故意保持清醒，起来轻轻走动。这些行为没有骗过Oura，因为它不依赖身体活动监测睡眠。

用户躺着不动时，如何区分清醒还是睡眠？Petteri Lahtela解释说，他们主要跟踪脉搏波型变化。由于是逐次测量，可以导出以分钟为单位的呼吸频率和呼吸频率的波动，将呼吸类型区分为四种。在睡眠的不同阶段，心率和呼吸都会有不同的特征值。这些特征值反映自主神经系统和中枢神经系统的交互作用，对应于不同的睡眠阶段。特征值中还有睡眠剥夺患者的数据，用于排除假象。

高质量的呼吸监测不只提高睡眠监测质量，还可以帮助用户判断自己的身体状态。例如在患者生病恢复时，心率首先下降到正常值，然后是体温。但呼吸频率可能还没有恢复正常，表明肺部的炎症并未消失，往往会持续两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宜恢复锻炼或高强度工作。

和体温一样，在日常生活中，呼吸监测很难取得连续数据。从心率、血氧、体温到呼吸，Oura强调的不只是精确，还强调连续不间断的监测，连续监测成为一项重要的产品差异化主张。

以心率变异性HRV为例，它是健身人士比较关注的一项指标，很多人根据这一数值决定自己的运动量。常见的做法是在醒来后进行5分钟监测，Oura主张使用整夜监测数据。Oura认为，逐次监测可以提高心率变异性数据的准确性。

逐次监测是智能戒指产品的优势项，但会不会是为差异而差异？对于普通用户，心率平均值已经足够。这项优点在市场上有没有价值？至少在一个小众市场上是有价值的。如果是职业运动员，特别是商业比赛运动员，他们对健康监测的需求和普通用户是不一样的。Oura早期的主要营销对象正是运动员，包括运动员所在的组织。运动员市场的优点之一是传播力很强，明星运动员的采用是最好的产品推广。

2015年，Oura种子轮融资230万美元，其中50万美元来自芬兰创业基金Tekes。同年在Kickstarter上发布众筹，共筹集到65万美元。订单量2700只戒指，来自50个国家，美国和加拿大订单占一半。2016年，Oura Ring获得CES创新奖，开始向市场供货，首批生产数量500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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