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骗过我们的谎话，后来都成了铠甲 ——读《我胆小如鼠》有感

“好天撑伞，长不高”“小孩吃鱼籽，会变笨”“河边有落水鬼，专拉小孩”“你是从远方小船上抱来的”……儿时，大人总用这些一本正经的谎话，编织起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我们满心惶恐，全然相信，待到长大成人，才笑着识破这些善意的谎言，可心底那份真切的害怕，却深深留在了记忆里。

余华笔下《我胆小如鼠》的主人公，便是那个把所有谎话都当真的孩子。他畏惧冲突，忌惮暴力，惶恐他人突如其来的怒气；面对他人的抢夺，他沉默不语，遭遇旁人的嘲笑，他默默低头。他并非愚笨，更不是软弱，只是过早地在心底认定：世界充满凶险，反抗必然要承受代价。这像极了儿时的我们，从不敢在晴天撑伞，无关迷信，只因全然信任长辈的话语；大人说世间有危险，便笃定危险无处不在；即便听到“非亲生”的戏言，也会在深夜里偷偷落泪，满心委屈与不安。

余华的文字力道，从不在于刻意塑造英雄，而在于直面真实的人性。他没有将主角的“胆小”定义为需要治愈的缺陷，更没有安排他突然觉醒、奋起反抗的俗套剧情。他让主角始终带着这份胆小，在粗粝而粗暴的世界里，小心翼翼、步履谨慎地活着。这种活法看似憋屈隐忍，实则是乱世里的自我保护——在充满攻击性的环境中，正是这份胆小，让他避开了无数拳脚与伤害，成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生存铠甲。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这样一个胆小的小孩。成年后的我们，学着伪装坚强，看似敢与人争执、敢直面冲突、敢毫无顾忌地在晴日里撑伞，可每当夜深人静，儿时那条“藏着落水鬼”的小河，依旧会下意识地绕道而行。那些童年的恐惧，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我们悄悄藏进了心底。

品读《我胆小如鼠》，从不是让我们去同情一个看似懦弱的人，而是唤醒我们内心深处的记忆：那个曾经全然相信世界、满心胆怯的自己，从未消失。只是在岁月里慢慢成长，学会了把恐惧收敛，用坚强包裹脆弱。

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生来无畏，而是即便依旧对过往的恐惧心存忌惮，也敢于坦然承认：我曾害怕过。而后，带着心底那个胆小的小孩，接纳自己的过往与软肋，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前方前行。那些曾经让我们惶恐的谎言与恐惧，终在时光里沉淀，化作了我们抵御风雨、直面生活的坚硬铠甲。（顾爽爽）

（作者单位：南通市纤维检验所）

编辑：殷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