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自闭症，也许得先把目光从大脑移开。

美国冷泉港实验室的一项新研究，在妊娠期炎症、胎盘变化和雄性小鼠的类自闭症特征之间，找到了一条出人意料的联系。

研究发表于《科学进展》，由冷泉港实验室副教授卢卡斯·奇德尔领衔。

他说，要真正理解自闭症谱系障碍，必须看向大脑之外。

在他看来，母体免疫激活与胎盘内部的变化，对某些个体而言可能正是通往自闭症的入口。

遗传因素在自闭症中扮演重要角色，这一点早有共识。

但研究者同样发现，妊娠期间的条件会影响自闭症谱系障碍的发生概率。

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把一个此前主要停留在流行病学层面的关联，拆解成了可以观察的细胞过程。

它也提示，某些发育扰动开始的时间，可能比以往认为的要早得多。

一个只有二十四小时的脆弱窗口

为了弄清炎症如何影响胎儿发育，奇德尔和同事在怀孕小鼠身上于不同孕期触发免疫反应。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能模拟免疫系统对病毒感染作出反应的物质，并不真的引入病毒。

研究者发现，小鼠胎儿在妊娠第12.5天遭遇炎症时尤其脆弱。

据奇德尔实验室博士后研究员伊雷妮·桑切斯·马丁介绍，约三分之一的胎儿在短短24小时内就出现了发育异常。

科学家研究母体免疫激活的影响已有数十年，但这些发现揭示出比以往观察到的更早期的发育扰动迹象。

更令人意外的是雄性与雌性胎儿之间的差别。

在每一次实验中，类自闭症特征都只出现在雄性身上，雌性则继续正常发育。

这一区别或许能为另一个长期谜题提供线索，那就是为什么自闭症在男孩中的诊断率远高于女孩。

让这一发现格外耐人寻味的，是差异出现的时间点。

它早于许多通常与性别特异性发育相关的生物学变化。

研究者形容，这个年龄阶段先于激素激增，也先于大脑和其他许多区域的性别分化，因此如此早期就出现性别差异令人惊讶。

交界区塌了，防线就开了

为了弄清为什么有些胎鼠受影响、有些却安然无恙，研究团队把注意力转向胎盘。

胎盘是连接胎儿与母体、在整个孕期支撑胎儿生长的器官。

他们关注的焦点，是一类被称为海绵滋养层细胞的特化细胞。

这些细胞位于小鼠胎盘中母体细胞与胎儿细胞相互作用的区域。

在发育正常的胎儿中，这部分胎盘保持健康。

而出现发育异常的雄性胎儿，其特化细胞上则有肉眼可见的损伤。

海绵滋养层细胞的一项重要职责，是帮助母体免疫系统耐受发育中的胎儿。

这种保护至关重要，因为胎儿携带来自父母双方的遗传物质，与母亲并非基因相同。

研究者发现，母体免疫激活会干扰这项保护功能。

当这些胎盘细胞受损，母体的免疫反应就可能开始以有害的方式影响胎儿。

雌性胎儿藏着什么保护机制

这些发现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为什么雄性脆弱而雌性似乎毫发无伤。

一种可能是，雄性胚胎会产生某些独特蛋白，在病毒感染之后触发母体不利的免疫反应。

另一种解释则是，雌性胚胎具备某种保护机制，帮助它们扛过这一敏感发育期的炎症。

奇德尔说，雌性体内可能存在一种保护机制，而这种机制或许可以被利用来帮助雄性。

他表示，团队试图理解自闭症在两性中各自如何产生，而证据提示，其中可能存在不同的机制。

这意味着，与类自闭症发育相关的生物学通路，在雄性与雌性之间或许本就不同。

理解这些差异，有助于研究者弄清为什么某些个体在孕期对特定环境影响更为敏感。

奇德尔的团队计划更深入地研究雄性和雌性小鼠，寻找造成这种相反反应的机制。

这项工作最终可能识别出新的治疗靶点，并带来在自闭症相关发育过程中更早介入的策略。

如果这条通路在人类身上同样成立，产科监护的关注点或许会多出一个维度。

不是等孩子出生数年后通过行为筛查发现端倪，而是在孕期就留意免疫激活与胎盘状态的信号。

当然，从小鼠的一次实验性免疫刺激，到人类真实世界中形形色色的感染与炎症，中间的距离不容低估。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结果来自小鼠实验，并不能证明人类自闭症由同样的机制引起。

但它们仍然凸显出一种此前被忽视的可能性。

关于自闭症最早期发育的重要线索，也许不仅藏在大脑里，也藏在胎盘以及它与母体免疫系统的那场微妙谈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