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1日,伊朗驻叙利亚大使馆院内的领事建筑遭到空袭,造成包括两名高级指挥官在内的7名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成员死亡。伊朗认定袭击由以色列发动,以色列则没有正式承认。
4月13日晚,伊朗向以色列发射约300架无人机和导弹,首次从本土对以色列发动大规模直接攻击。双方持续数十年的“影子战争”由此公开升级。但这场冲突并非延续了3000年的民族恩怨,历史上的波斯人与犹太人曾长期保持相对友好的关系,今天的对抗主要源于现代政治与地区利益冲突。
按照《希伯来圣经》的记载,雅各在与神秘人物角力后得到“以色列”之名,其后代被视为以色列十二支派的祖先。雅各一家迁往埃及、摩西率领以色列人出埃及等故事,是犹太民族历史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其具体年代和历史过程目前仍缺少可以完全相互印证的考古证据。
大约在公元前一千纪初,古代以色列人在迦南地区建立政治实体。传统记载称大卫统一多个部落并以耶路撒冷为政治中心,其子所罗门修建第一圣殿。不过,所谓统一王国的实际规模,在学界仍有不同观点。

大约公元前10世纪后期,相关地区逐渐形成北方的以色列王国和南方的犹大王国。1868年发现的米沙石碑提到了以色列,1993年出土的特尔丹石碑则出现了通常被解释为“大卫家”的文字,为研究古代以色列和犹大提供了重要的域外材料。
公元前722年至前721年,亚述帝国攻陷撒马利亚,北方以色列王国灭亡,部分人口被迁往帝国其他地区。公元前605年,巴比伦在卡尔凯美什击败埃及,此后逐步控制犹大。公元前597年和前586年,巴比伦先后攻占耶路撒冷,第二次攻城后摧毁第一圣殿,并将部分王室成员、贵族和工匠迁往巴比伦,史称“巴比伦之囚”。
这次事件是犹太民族历史上的重大流散,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人口离散,因为此前亚述已经迁走过北方以色列王国的部分居民。
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崛起后,居鲁士大帝于公元前539年攻占巴比伦,而不是公元前550年灭亡新巴比伦。居鲁士采取了允许部分被迁徙民族返回故地、恢复宗教场所的政策。《希伯来圣经》记载,部分犹太人因此获准返回耶路撒冷重建圣殿。

第二圣殿并非在居鲁士时期立即建成,而是在大流士一世统治时期,于公元前516年前后完工。《以赛亚书》把居鲁士称为上帝的“受膏者”,因此他在犹太历史记忆中拥有十分特殊的地位。
在波斯帝国统治时期,犹地亚成为帝国辖下的地方行政区域,犹太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宗教、祭司组织和地方事务。波斯与犹太人之间的这段历史,与其说是短暂的“蜜月期”,不如说是帝国宽容政策和地方自治相结合的结果。
公元前330年,阿契美尼德帝国被亚历山大征服。此后的帕提亚和萨珊王朝时期,波斯境内一直存在规模可观的犹太社区,其处境随着君主、地区和政治局势变化,并非始终受到同等程度的宽容。
公元7世纪,阿拉伯军队征服萨珊波斯。耶路撒冷也在638年前后进入伊斯兰政权统治之下,并逐渐成为伊斯兰教的重要圣城。1099年,第一次十字军攻占耶路撒冷,大量穆斯林和犹太居民在屠杀中死亡。

1258年,蒙古军队攻陷巴格达,后来在波斯等地建立伊尔汗国。早期伊尔汗统治者对不同宗教相对宽容,但其宗教政策也曾随着统治者改宗和政治环境改变,并非整个时期都保持一致。
1501年,萨法维王朝建立,并将十二伊玛目什叶派确立为国家宗教。随着宗教政策趋于严格,包括犹太人、基督徒和琐罗亚斯德教徒在内的非穆斯林群体,受到身份、居住、职业和社会交往方面的限制。
一些地区的犹太人被迫集中居住,遭受“宗教不洁”等观念带来的歧视,在使用公共设施、经营食品和参与司法活动时也可能受到不平等待遇。不过,这些政策在不同君主和地区的执行程度存在明显差异,不能把个别城市、个别年代的规定理解为整个萨法维时期始终统一实行的制度。
1736年,纳迪尔沙建立阿夫沙尔王朝。他试图削弱部分什叶派宗教势力,并对犹太人、基督徒等群体采取相对宽松的政策,一些犹太商人和社区因此获得了更多活动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已经实现了现代意义上的宗教平等。

1747年纳迪尔沙遇刺后,伊朗陷入长期政治混乱。直到18世纪末,卡扎尔王朝才逐步统一伊朗。卡扎尔早期,犹太人的社会和法律地位在不少地区依然较低,部分城市还发生过强迫改宗、袭击犹太社区等事件,但其处境同样会随着地区和年代而发生变化。
真正让伊朗与以色列从合作走向敌对的,并不是居鲁士时代或萨法维时期的历史,而是20世纪后半叶的政治转折。
巴列维王朝统治时期,伊朗与以色列曾保持密切但相对低调的战略合作。双方在能源、贸易、情报和安全领域存在往来,共同防范阿拉伯民族主义和苏联在中东影响力的扩张。由此可见,直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伊朗与以色列还远谈不上是世代仇敌。
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新政权与以色列断绝关系,将支持巴勒斯坦事业和反对以色列写入其地区政策。此后,伊朗支持黎巴嫩真主党、巴勒斯坦部分武装组织以及叙利亚政府,以色列则不断打击伊朗核计划、军事设施及其在叙利亚等地的军事网络。

双方矛盾逐渐围绕巴勒斯坦问题、伊朗核计划、地区主导权、代理人武装以及美国在中东的战略展开。从暗杀、网络攻击、海上袭击到空袭和导弹打击,持续数十年的“影子战争”最终在2024年发展为直接军事交锋。
因此,把伊以冲突解释成一场延续3000年的民族或宗教仇恨,并不符合历史。古代波斯人与犹太人之间既有合作和保护,也出现过歧视与迫害;现代伊朗与以色列也曾长期开展战略合作。
今天的冲突主要是国家利益、安全困境、意识形态和地区权力竞争共同造成的结果。回望历史,无论哪个民族、哪种宗教,平等与尊重都是构建文明的重要基础。但要解决当前危机,真正需要面对的仍是现实中的安全、领土、核问题和地区政治,而不是把一切归结为三千年前的恩怨。
更新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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