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24日,北京。傍晚六时二十八分,301医院病房里安静到只剩下仪器发出滴答的声响。邵华将军缓缓合上双眼,她此时六十九岁。她最后那一眼,也许扫过窗外被夕阳染成红色的云朵,那云朵很像韶山的杜鹃,而她曾经一遍又一遍地书写过那样的红色。

当军队大院里的西山服务处传来消息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完毕。毛新宇夫妇所送的花圈放置在中间的位置,周围环绕着七个至亲之人所送的花圈。从清晨开始就已经有人前来吊唁,其中有军委方面的领导,还有扛着相机的老同事。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王文澜站在门口发出叹息,他表示邵华在拍摄片子的时候如同年轻人一般,下雨天凌晨五点还能够扛着设备朝着外面跑去。但是这一次镜头后面的那一个人率先离去了。

最让人揪心的是五岁的毛东东。他挣脱大人的手,朝着灵堂扑过去,并且哭喊着说:“我要奶奶”。亲友轻声问东东:“东东,你知道奶奶到哪里去了?”孩子抽噎着回应:“我的奶奶已经去了天堂,和岸青爷爷在一起了”。这句话如同一句谶语一般。邵华去世的时候,距离她的丈夫毛岸青离世正好是一年零两个月。

刘思齐是被人搀扶着进入室内的。她比邵华年长八岁。她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她们之间有着更为复杂的命运关联。刘思齐嫁给了毛岸英,邵华嫁给了毛岸青。母亲张文秋成为了毛泽东的双儿女亲家。在1946年,她们一同从新疆监狱被解救后回到延安。当时邵华还是一个拉着毛泽东衣角请求上学的小孩。在1960年,邵华和毛岸青在大连举行婚礼。毛泽东所赠送的贺礼是一块手表、一台熊猫牌收音机。如今来看这些物件显得朴素得让人内心感到难受,但是那是那个年代最为实在的祝福。

我认为邵华骨子里的坚韧和她早年在铁窗的经历存在关联。她童年的时候在新疆的监狱里,给难友传递过文件,参与过绝食,还咬过狱卒的手。之后她撰写了《饱尝铁窗风味的娃娃们》,称那段记忆是炽热的烙印。这个烙印也许能够解释她之后为什么总是在追赶时间。她12岁才开始上小学,却用了十年的时间读完了小学到高中的课程。在北大中文系毕业的时候正好遇到动荡的岁月,她却偷偷搭建暗房自学冲洗照片,仅仅是因为毛泽东不允许她把胶片拿出去。

邵华获得将军衔是不容易的。妹妹张少林表示她从连级干部开始做起,一级一级地往上晋升,没有过破格的情况。军事科学院的人记得她担任百科部副部长的时候,常常为一条术语考证很长时间。她那种较真的劲头,和她为拍摄国庆阅兵全景而挤上人民大会堂楼顶的那股劲头是一样的。
7月2日,在八宝山举办了一场告别仪式。这成为了姐妹俩最后一次公开的共同露面。刘思齐身着素色衬衫。她看着邵华躺在菊花丛中,身上覆盖着党旗。当仪仗队员抬灵柩的时候,有老摄影家想起邵华生前说过的一句玩笑话:“你们抢镜头的时候总是磕到我,没有关系!”如今,曾经磕碰过她的人都来为她送行。

邵华在临终前的半年时间里正在编撰《祖国颂》摄影集。在病床上她依旧支撑着进行选片以及修图的工作。她的第一部作品是《我的祖国》,最后一部作品是《祖国颂》。首尾相互呼应,如同她的人生形成了一个闭环。从延安的窑洞到军事科学院,从监狱里的娃娃到共和国的女将军,始终都无法避开祖国这两个字。
刘思齐在后来很少公开提及那天发生的事情。她在晚年将名字改为刘松林,似乎是想要把一些记忆封存起来。但是有人记得她曾经说过,邵华最像她母亲张文秋的地方在于爱操心:她养育大毛新宇,照料生病的毛岸青,甚至在母亲离世之后还每年坚持为杜鹃花浇水。如今浇花的人已经不在了,就只剩下韶山的杜鹃每年独自绽放红色。
更新时间: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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