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20日，美国威斯康星州经济发展公司和富士康签下了一份新合同。

根据这份合同，富士康在当地的投资额从最初宣布的100亿美元降到了6.72亿美元，承诺提供的就业岗位也从1.3万个变成了1454个。

州政府给出的补贴上限，同样从当初约30亿美元的规模砍到了约8000万美元。

这个曾被美方当作制造业回流样板的项目，四年时间里缩水了九成以上。

拍板这个项目的人正是郭台铭。

把时间往回拨，就能看明白富士康这几年怎么一步步从代工霸主的位置上滑下来，而这条下坡路，很大一部分是郭台铭自己走出来的。

华为落难时转身，美国画饼成泡影

2019年5月15日，美国商务部宣布把华为列入所谓的“实体清单”，限制美国企业向华为出售技术和元器件。

这一手意图很明显，就是想从供应链上把华为卡死。

压力之下，华为的合作伙伴各有各的选择，有的想方设法继续供货，有的开始停下来观望。

2019年6月，香港《南华早报》报道称，富士康暂停了部分华为手机的生产线。

富士康很快出面否认，表示这只是正常的产线调整。

可这个节点实在太敏感了，华为刚被美国围堵，最需要有人帮一把，富士康偏偏在这时候传出减产的消息，不少网友就此认定，富士康在背后给华为捅了一刀。

这件事之所以让人格外难以接受，是因为富士康的根基本来就扎在中国大陆。

1974年，郭台铭用从母亲那里借来的10万元新台币，在台湾创办了鸿海，起步时只是一家做塑料零件的小厂。

1988年，他在深圳建起第一个生产基地，正好赶上改革开放带来的机遇。

1996年6月，富士康深圳龙华工业园建成，之后郑州、成都、太原等地的厂区陆续投产，巅峰时期员工超过百万人。

大陆给了土地，给了政策，也给了一批又一批年轻工人，富士康这才成了全球最大的电子代工厂。

可到了华为最难的那几年，郭台铭的心思却明显放在了太平洋对岸。

2017年7月26日，他在美国白宫宣布，要在威斯康星州投资100亿美元建设液晶面板工厂。

2018年6月28日，工厂举行奠基仪式，当时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亲自到场，排场搞得相当大。

奠基之后，项目进度却一拖再拖，原本规划的大尺寸面板生产线改了好几次方案，园区里有不少建筑长期空置。

到了2021年4月20日签新合同的时候，这块大饼已经缩成了开头提到的那个数字。

钱投进去了不少，美方承诺的那些好处，大多没有兑现。

美国这条路走不通，郭台铭又把目光转向了印度，那里人工便宜，还有政府补贴，富士康在当地的iPhone产线越铺越大。

不过精密电子组装光靠人多可不行，零部件配套、工程师队伍、现场管理经验，哪一样都少不了，而这些恰好是印度短期内补不齐的。

2025年7月2日，彭博社报道称，富士康从印度iPhone工厂召回了300多名来自中国大陆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产能往外搬了一大圈，离了大陆的技术骨干，生产线照样转不顺。

机器换人喊十年，工厂离人难运转

郭台铭并不是没看到人工成本上涨的问题，他给出的办法是用机器替代工人。

2011年，他提出了“百万机器人”计划，宣称到2014年要装配100万台机械臂，5到10年内建成首批完全自动化的工厂。

2012年，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带队到访富士康，郭台铭当场播放了一段视频，演示机器人如何取代iPad产线上的全部工人。

这个计划听上去很漂亮，可落到车间里，难题一个接一个。

手机和平板的零件又小又密，组装精度比汽车制造高出一大截，拧螺丝、贴排线、点胶水这些活，机械臂很难做到人手那样灵活。

电子产品更新又特别快，一条自动化产线投入巨大，往往还没收回成本，新机型一来就得推倒重建。

所以这个计划喊了十来年，富士康的生产线照样要靠成千上万的工人撑着。

问题在于，富士康的用工口碑一直不太好。

2010年，富士康大陆厂区接连发生多起员工跳楼事件，“低底薪、高加班”的管理模式由此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2022年10月下旬，郑州工厂厂区内疫情扩散，大批年轻员工选择离厂，很多人拖着行李徒步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回家，沿途村民自发给他们送水送饭。

2022年11月6日，苹果公司发布声明，表示郑州工厂产能受到影响，iPhone 14 Pro和iPhone 14 Pro Max的出货量会低于预期。

2022年11月23日，郑州工厂又因新员工补贴发放问题爆发了大规模纠纷。

第二天，也就是2022年11月24日，富士康公开道歉，承认是电脑系统录入出了差错。

当时正值iPhone销售旺季，最需要人手的时候，工人走了，机器人也没能顶上去。

自从1988年在大陆设厂以来，富士康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被动的局面。

徒弟接走大订单，师傅输给老选择

要说富士康最没料到的对手，大概要数王来春。

1988年，王来春进入富士康深圳工厂，从流水线上的普通女工干起，十年左右升到了管理岗位。

离开富士康之后，她开始自己创业，2004年收购了立讯，2010年9月15日，立讯精密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2020年7月17日，立讯精密发布公告，以33.4亿元收购纬创在昆山的iPhone相关工厂，正式拿到了iPhone整机组装的入场资格。

2021年12月，日经亚洲报道称，立讯精密在昆山建设的iPhone制造园区占地约28.5万平方米，投资约110亿元，规划生产线39条。

在富士康车间里学到本事的人，回过头来分走了富士康赖以为生的苹果订单。

和立讯一起追上来的，还有比亚迪电子、闻泰科技等一批大陆企业，苹果也在推动供应链多元化，富士康那种一家独大的局面就这样慢慢松动了。

郭台铭本人这时候已经退居幕后。

2019年6月21日，他在鸿海股东大会上宣布交棒，2019年7月1日，刘扬伟接任鸿海董事长。

此后郭台铭把不少精力放到了台湾岛内的选举上。

2023年8月28日，他宣布参选台湾地区领导人，2023年9月12日又辞去了鸿海董事职务。

2023年10月22日，据《环球时报》报道，税务部门依法对富士康在广东、江苏等地的重点企业开展税务检查，自然资源部门也对其在河南、湖北等地的企业用地情况进行了现场调查。

富士康方面随后表示，会积极配合相关工作。

2023年11月24日，郭台铭宣布退出选举，这场折腾了三个月的参选就此收场。

华为并没有因为少了谁就停下脚步。

2023年8月29日，华为Mate 60 Pro通过“先锋计划”直接开售，上市没多久就一机难求。

2025年3月31日，华为发布2024年年报，全年实现销售收入8621亿元，同比增长22.4%。

富士康这些年也一直在找新的增长点。

2020年10月16日，鸿海在科技日上推出电动汽车开放平台MIH，想把手机代工的模式搬到汽车行业。

后来鸿海又把重心转向AI服务器，2025年8月14日公布的第二季度财报显示，云端网络产品的营收占比首次超过了消费智能产品。

业务方向一换再换，富士康在手机代工领域说一不二的那段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回看郭台铭这一路，起家靠的是大陆的改革开放，做大靠的是大陆的产业工人和配套体系，可每到关键时候，他总把筹码往外挪。

华为被围堵时，那次“产线调整”让很多人寒了心。

威斯康星的百亿项目，最后缩成了不到7亿美元。

印度的产线，离了大陆工程师还是转不顺。

喊了十多年的机器人计划，在郑州工人离厂时露了底。

亲手带出来的老员工，带着立讯精密一块块接走了苹果的订单。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别人逼出来的，全是郭台铭自己一个个选出来的。

曾经捅刀华为的郭台铭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让富士康走下神坛的不是哪个竞争对手，而是他自己。

参考文献：

1. 澎湃新闻，《立讯精密在苹果授意下建造iPhone组装工厂，富士康选择造车另谋出路》，2021年12月23日。

2. 钛媒体，华商韬略，《郭台铭，输了》，2022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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