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开宏：温柔以待

#春日生活打卡季#

这么多年，你为何始终对文学不离不弃？为何身处职场多年，仍能写出这般细腻而有灵性的文字？当别人在酒场与名利场里为前程奔忙时，你却只愿隐身于书城与运动场；纵使世事浮沉、境遇起落，你依然热爱生活、热爱文学。它究竟给你的人生带来了什么？我以为，是你骨子里的文学性，让你拥有了一份入骨的温柔。这温柔，是你从内心深处给予自己的力量；是你在绝境里触摸到的真理。你信任它，也被它温柔救起。你，是被温柔之神吻过的孩子。

三月的风，从我们指缝间轻轻流过。我透过你的文字回望你的人生，试图解开心中的疑惑：你的村庄、土地、那条早已干涸却与你命运紧紧相连的小河，那些随意堆砌的石头，在风中箭一般奔跑的沙蜥，到底在你的生命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你无数次不辞辛劳奔赴的，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而是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童年。你常说，你的那些文字，只有回到村子里才能写出来；每次回家都是充电，是专属于你的释放与安心。你能从巷子里一条悠闲自在的狗身上，看见自己过去的影子与未来的日子；能在布满皱纹的老墙上，读出藏在村庄里的岁月与历史；那些落满尘土的农具，仿佛会与你细声絮语；就连墙角的蚁穴，你也会驻足良久，在微小的生命里看见人类的智慧与悲欢。

每当读到你的文字，我耳边总会响起一句话：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真是如此。因你笔下的人间烟火，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常常一个人独自走进陌生的村庄，甚至在春天的一个早晨前往你无数次提起的头坝河。在那里，我亦被温柔以待。从前在我眼里毫无生气的头坝河，此刻有风在温柔起舞，色彩斑斓的石子静卧河床，沐浴着阳光，纹理清晰、姿态万千，每一颗都自在地呼吸，细小的草芽已破土而出，为其编织着绿色的花篮。席地而坐，微风拂面，湛蓝的天空里，一片片鱼鳞似的云正缓缓舒展，像一队队凯旋的士兵。那一刻才发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凝望过天空，恍惚间，仿佛自己也归属于这片土地。穿过铁路与村庄，你文中那条长长的大路坡，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站在铁道边，雄伟的祁连山沉静卧伏，白塔寺的灵塔在霞光里若隐若现。我竟不觉一丝违和，反倒像身负使命，去探寻一段被时光珍藏的旧梦。满眼皆是鲜活生气，长堤烟报柳，寺前喧鸟飞，巷子里里几位老人打牌，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我在你老屋旁久久驻足，看一列列火车穿梭不息；你母亲菜地里，新芽轻轻摇曳；围墙底部被风蚀出一道道痕迹，墙皮斑驳脱落，像是在埋怨你许久未归。在那个墙角边，我看到一个蚂蚁洞，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洞口有裂痕向四周弥漫，在微微的颤动中，探头探脑地出来了一只虫子，它四处张望一下，又缩了回去，少许几只虫子大摇大摆地出来了，阳光正好，空气清新，旁边的蒲公英还在冬眠，虫子们在它枯萎的肢体上跑来跑去，有一只好像是虫王，躺在蒲公英的中央，悠闲自得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它们似乎不是在觅食，更像是春天里的一次踏青春游，不紧不慢，兴高采烈地交头接耳，大约是说着冬天己过去，春天里的打算，热闹了一阵子，玩够了便相互簇拥着又进到洞里去了，洞口又恢复了平静，风从洞口吹过，卷起了一阵尘埃，一片树叶遮住了洞口，一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才是生命的苏醒的乐园，是我们本该拥有的幸福生活，而日常的我们一直疲于奔命，匆匆又匆匆，什么时候都急于到达目的地，忘记为什么出发，忘记了欣赏沿途的风景。

离开时我曾自问：我有什么资格来触碰、来感受？这般替你回望一次故乡，是否有些一厢情愿？你的温柔与坚守，又与我何干？可归途之上，我清晰地知道：我给自己的灵魂，洗了一场澡。我也变得温柔了。你说得对，一直拯救我们的，是温柔。而文学，让我们配得上这份温柔。文学于你，从不是刻意的坚守，而是本能的安放。

你曾说，本质上你是一个农夫。我好奇，农夫爱上文学，他种出的“庄稼”，是否也不一样？泥土的厚重、耕耘的踏实、日出而作的朴素，究竟为你的文字注入了怎样的风骨？它也会像河边的芦苇那样低头思考吗？一畦小田，几只鸡鸭，半亩方塘，本就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田园梦想。在文学与温柔里，在运动与书香间，究竟是哪一种力量，让你始终平静、清醒、坚定地走到今天？近两年，你的文风悄然转变：从对故乡往事的深情回望，慢慢走向对历史与哲学的探寻；从对一个人的凝视，扩展到对普世大众共同价值的叩问。但无论怎样变，你依然从一根草、一棵树、一片瓦、一个眼神开始——这些证明我们真正活过的东西，总会被赋予新的力量、新的意义。

文学与思想，是认识世界的两把钥匙。文学描摹生命的温度，思想以理性追问事物的本质。没有思想的文学，只停留在表面；有思想的文学，才能延展生命的深度。思想从何而来？约翰·密尔曾说：落日染红晚霞的强烈情感，并不会阻碍我知道，云是水蒸气，它遵循着一切悬浮水汽的定律。人的潜意识与显意识共同作用，便会生出灵感。潜意识里的观察与体验，积攒到一定程度，再与外界的相遇、思考碰撞，自会火花四溅。正如蜂采百花而成蜜，汇千流而成江海。那些曾经美好的事物，投影在心间，酝酿出柔软的情愫，再经过心境与灵魂的提炼，自然会生长出高于原本直观的东西——这大概就是你的思想的源泉。

这也便是，唯有归乡，你才文思泉涌的缘由。当亲人渐渐远去，回家不再只是期盼，反倒多了几分沉重，你仍一次次踏上归途，在眷恋与怅然之间，发出对人生的终极追问。我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历经多少次走出“洞穴”，才算拥有了一场完整而圆满的人生。

作者简介

汪开宏，甘肃武威人。在职大学学历，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甘肃省领军人才。现任兰州新区农林水务局局长。工作闲睱之余，喜欢阅读和写作，诗意人生，书香生活。质朴本真，好学善思，乐于笔耕，喜欢文字。常有诗歌、散文作品发表于纸媒和网络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