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6年5月7日,辽宁葫芦岛港,两艘船载着两千多名日本人驶向日本佐世保。这是战后从葫芦岛出发的首批遣返船,此后两年多里,经这个港口回国的日侨日俘超过一百零五万人。
很多人看到这个数字会吃一惊。东北当年怎么会有这么多日本人?
他们是怎么来的,后来又都去了哪里?今天的东北,为什么几乎找不到当年那些日本移民留下的社区?
这事得从九一八事变说起。1931年,日本关东军侵占东北,转年扶植起伪满洲国。
军事占领只是开头,日本人心里打的算盘大得多。

他们很清楚,光靠军队占不住这么大一块地方。东北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要想把这里变成日本永久的地盘,就得往这里大量迁人。
1932年起,日本开始往东北派武装移民。头几批多是退伍军人,拿着枪来种地,一边开荒一边防着抗日武装。
他们落脚的地方,大多在今天黑龙江的三江平原一带。
这些武装移民到了东北,日子一开始也不好过。抗日义勇军、山林队时常袭击他们的营地,不少人吃不了苦跑回了日本。
可日本政府没有收手,反倒越派越多。
1936年,日本政府把移民定为国策,提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要在二十年里往东北移民一百万户、五百万人。按他们的估算,到时候日本人能占到东北人口的一成左右,足以牢牢控制这片土地。

这些有组织迁来的农业移民,被编成一个个开拓团。除了成年人,日本还从国内招募十几岁的少年,组成所谓满蒙开拓青少年义勇队,送到东北去受训、垦荒。
那些少年大多才十四五岁,被宣传成开拓先锋,在训练所里一边学种地一边学打枪。说穿了,日本是想让他们在东北扎根,将来既当农民又当兵。
到日本战败的时候,开拓团和义勇队的人数加起来有二三十万。再加上在东北做官、经商、开工厂的日本侨民,以及几十万关东军,当时在东北的日本人超过两百万。

开拓团的地是从哪里来的?说得好听叫开拓,其实很多是从中国农民手里硬抢来的。
日本人用极低的价钱强行收购,已经开垦好的熟地也被划成移民用地。
三江平原一带的很多村子,几乎整村整村地被划给了开拓团。地契被收走,房子被占去,原来的主人只能另找活路。
东北民间至今流传着不少关于那段日子的血泪记忆。
很多中国农民一夜之间失去了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有的被迫给日本移民当佃户,有的被赶到深山老林里重新开荒,还有的流落街头,冻饿而死。

中国农民当然不会忍气吞声。1934年,依兰县土龙山一带的农民不堪日本人强占土地,拿起土枪、大刀奋起反抗,打死了日军的一个联队长。
这次暴动震动了整个东北。
为了切断老百姓跟抗日联军的联系,日伪当局还在东北推行归屯并户,强行把分散居住的农民赶进所谓的集团部落。房子被烧,人被圈起来,周围是围墙和炮楼,进出都要盘查。
集团部落里的日子苦不堪言。住的是临时搭的窝棚,吃的是糠菜和橡子面,冬天冻死、夏天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很多老人回忆起那段日子,至今仍然泪流满面。
抗日联军的处境也因此变得异常艰难。老百姓被圈进部落,部队就很难弄到粮食、衣物和情报。

杨靖宇将军最后牺牲时,胃里只有草根、树皮和棉絮,这背后,就有归屯并户造成的困境。
那时候东北的中国人连大米白面都不能随便吃。日伪规定,大米优先供给日本人,中国人私下吃大米,被查出来就算经济犯,轻的挨打,重的被抓去当劳工。
开拓团的日本移民,很多人自己也是被国家政策裹挟来的。他们在日本国内多是贫苦农民,被宣传说东北是王道乐土,有大片土地等着他们。
可他们脚下的土地,沾着中国农民的血泪。
时间到了1945年。战争后期,日本兵源枯竭,开拓团里的青壮年男子几乎都被征召入伍,剩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8月9日,苏联红军对日宣战,百万大军分几路攻进东北。关东军一触即溃,很多部队顾不上通知开拓团,自己先撤了。
开拓团一下子陷入了绝境。他们扶老携幼,在荒野里四处逃命,躲避战火,又冷又饿,疾病横行。
有的开拓团在绝望中集体自杀,一些母亲亲手结束了自己孩子的生命。
当时的东北一片混乱,交通中断,物资奇缺,冬天又来得早。很多开拓团民还没等到遣返,就倒在了收容所里。
饥饿、寒冷、伤寒、斑疹伤寒,一个冬天就夺走了大量生命。

黑龙江鸡西的麻山一带,就发生过一个开拓团几百人集体自杀的惨剧。据统计,战败前后在逃难中死去的开拓团民,有好几万人。
那些曾经被他们挤占了土地的中国人,这时候是怎么做的?出乎很多日本人意料,大规模的报复并没有发生。
相反,许多中国百姓收留了逃难的日本妇女和孩子。一些走投无路的日本母亲,把孩子托付给了素不相识的中国人家。这些孩子后来被称为日本遗孤。
中国养父母把他们当亲生骨肉一样拉扯大,供他们吃穿,送他们上学。那时候中国人自己的日子也很紧巴,多一张嘴吃饭就多一分难处,可他们没有因为孩子是日本人就嫌弃。

战后的遣返工作也是一项大工程。经过中、美等方面协商,从1946年5月起,在东北的日侨日俘陆续从葫芦岛登船回国。
遣返从1946年持续到1948年,经葫芦岛回国的有一百零五万多人。人员集中、登记、检疫、运送,一环扣一环,在战后百废待兴的条件下,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被遣返的人里,有关东军的士兵,有开拓团的农民,也有在城里做买卖、当职员的普通侨民。他们排着长队登船,带走的只有随身的一点行李,来时的那些野心,早已烟消云散。

就这样,当年迁到东北的日本移民,除了一些被中国家庭收养的遗孤和少数留下来的人,基本都回了日本。开拓团的村落,渐渐都被中国农民重新耕种。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的东北,找不到当年开拓团留下的日本人社区。他们来得汹涌,走得仓皇,留下的只是一段沉重的历史。
在黑龙江方正县,至今还有一座日本人公墓,埋葬着当年在逃难中死去的几千名开拓团民。上世纪六十年代,经中国政府批准修建了这处墓地。
一个曾被侵略的国家,为侵略者的平民修墓,这在世界上很少见。它说明中国人分得清楚,罪责在军国主义,普通百姓也是那场战争的牺牲品。

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日本政府开始组织在华日本遗孤回国寻亲。很多遗孤带着中国的家人去了日本定居,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中国的养父母。
去年9月,一个由日本遗孤和家属组成的访华团来到哈尔滨,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大规模回中国了。遗孤们大多已经八十多岁,这趟回到养育自己的土地,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今年9月,新华社还专门报道了日本遗孤的故事。东京一处广场的展板上,讲述着他们在中国被养大的经历。中国养父母的大爱,跨越了国界和仇恨。
讲到这里,我们要把两件事分清楚。中国人宽厚,不等于健忘。

开拓团是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的一部分,它给东北人民带来的苦难,是铁一样的事实。
日本至今仍有一些政客企图美化侵略历史,对殖民统治和侵略罪行避重就轻。这两年,日本还在西南诸岛大搞军事部署,日本首相在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言论,更是引起了中方的强烈不满。
我们讲这段历史,为的是让后人记住,侵略带来的只有苦难,不管是被侵略的一方,还是被国家驱使着去侵略的普通百姓。
两百万日本人涌进东北,最后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夺走的土地、被拆散的家庭和无数逝去的生命。以史为鉴,才能面向未来,这句话放在这段历史上,分量格外重。
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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