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亚运会游泳项目的颁奖台上，一位白发老人双手托着奖牌盘，缓步走向领奖台。对面站着的冠军，13岁。

91岁对13岁。这个画面传开之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日本真没人了”。但我觉得，比起调侃，这件事更值得琢磨的是：一个91岁的老人，为什么还愿意站在这里？

先把事实说清楚。这位老人叫安乐博勲，是本届亚运会年龄最大的志愿者。他的岗位是卡巴迪项目的运营支持，不是专门被安排去端盘子的。

亚运会组委会招募志愿者时只设了一条硬杠——年满18岁，没有年龄上限。结果报名的人里，学生只占三分之一，大量退休老人填补了人力缺口。

这不是刻意安排的“银发秀”，而是一个社会在人口结构巨变下的自然反应。

年轻人没空来，老人反而成了主力

亚运会原本计划招募4万名志愿者，最终到岗约1万人。缺口很大。

为什么年轻人不来？答案不复杂。志愿者没有工资，只有餐食和交通补贴，还需要连续多天排班。日本年轻人忙着打工、上学、做兼职，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而退休老人时间充裕，参与公共服务的意愿也高。

日本社会有一种很深的“志愿文化”，退休后参与城市活动和公共服务是常态。所以当年轻人腾不出手的时候，老人自然而然补了上来。

这不是“老人抢了年轻人的活”，而是年轻人根本就没来。 这个区别很重要。

943万老人还在上班，数字背后是制度在推

亚运会只是冰山一角。日本总务省2025年的数据显示，65岁以上就业者达到943万人，连续22年增加，占总就业人口的13.8%，创历史新高。65到69岁这个年龄段，就业率高达54.5%——超过一半的人还在工作。

这个数字放在全球是什么水平？法国65岁以上就业率只有4.3%，德国9.3%。日本是法国的近6倍。

为什么日本老人这么能“卷”？不是他们天生爱干活。日本政府从法律层面一步步推着走。《老年人就业稳定法》经过多次修订，把企业的继续雇佣义务从65岁逐步放宽到70岁。到2025年，99.9%的企业已经落实了65岁以前的就业保障，34.8%的企业落实了70岁以前的就业机会保障。

养老金制度也在配合。日本推行弹性领取机制，延迟到75岁领取养老金，金额可以增加84%。说白了就是：你多干几年，老了就多拿点。这对很多老人来说，是实打实的激励。

但我要说一句不太客气的话：制度推着走是一回事，老人愿不愿意走是另一回事。日本老人愿意继续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工作，日子真的紧。

不婚不生和老人上班，其实是一条链条上的两端

日本年轻人不婚不生的比例，已经到了一个让人侧目的程度。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的调查显示，18到34岁的单身人士中，24%的男性和21.5%的女性打算一辈子不结婚，这个比例首次超过20%。已婚夫妇实际计划生育的平均子女数，首次跌破2人，只有1.95人。

不生孩子的理由，排第一的是钱。52.9%的受访夫妇说，育儿和教育费用负担太重。

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年轻人觉得养孩子太贵，不结婚不生孩子。新生儿少了，劳动力就不够。劳动力不够，老人就得继续上班填补缺口。老人继续上班，年轻人看到的是“连91岁都得干活”，更不敢生了。

这个循环的每一环，单独看都有道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死结。

我不认为这是日本独有的问题。任何一个进入深度老龄化的社会，迟早都会遇到类似的结构性矛盾。区别只在于，日本比大多数国家早走了二十年。

“老后破产”不是危言耸听，是正在发生的事

有人可能会想：老人上班也挺好，有事做、有钱赚、有社交。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亚运会志愿者确实获得了社会参与感。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日本65岁以上就业者中，76.1%是非正规雇佣。男性在65到69岁这个年龄段，非正规雇佣比例达到64.9%——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人干的是临时工、兼职或者派遣。收入低、保障少、不稳定。

有人从部长退下来，再雇佣变成杂务岗，月收入从原来的水平骤降到17万日元左右。这不是个例，是普遍现象。

所以“老人上班”这件事，不能一概而论。有一部分人是“选择继续工作”，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得不继续工作”。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决定了一个社会的养老体系到底是“体面”还是“勉强”。

中国该从日本这里看到什么

中国60岁以上人口已经超过3亿，65岁以上超过2.2亿。日本今天遇到的问题，中国迟早会面对。

日本的经验至少说明两件事。

第一，延迟退休和养老金激励必须配套。光让老人多干几年，不给相应的养老金回报，制度跑不通。日本把两者绑在一起，延迟到75岁能多拿84%，这个比例不是随便定的，是算过账的。

第二，老年人就业不能只有“低端岗位”。日本银发人才中心覆盖了1341个机构，注册求职者67万多人，从儿童照顾到技术咨询都有涉及。但如果大多数老人只能做非正规、低收入的活，那“老有所为”就会变成“老后破产”的委婉说法。

我的判断是：老龄化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准备。日本至少已经在制度层面折腾了二十年，有成功的地方，也有明显的教训。中国现在开始认真对待这个问题，还不算晚。

说到底，日本这局最扎心的地方，不是91岁还在端盘子，而是一个社会把“继续工作”变成了默认选项。默认久了，老人觉得停下来就不安全，年轻人觉得往前看也看不到头。要破这个循环，光靠催婚催生没用，光靠延迟退休也不够。

真正该做的，是让老人干得动时有事做，干不动时有钱拿；让年轻人敢结婚、敢生娃，也敢为自己活。我的观点很明确：老龄化不是一堆冷冰冰的数字，而是每个家庭每天要过的日子。 我们怎么对待今天的老人，下一代就会怎么对待明天的我们。日本这面镜子，照的不是笑话，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