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提起日本乒坛的张本智和、张本美和兄妹，常看乒乓球的人几乎无人不晓。这对从小在日本长大的华裔选手，年纪轻轻就成了国乒的强劲对手，一路打进世界顶尖行列。

很少有人知道，这对兄妹的父母当年能去日本扎根，和当年轰动乒坛的何智丽有着直接的渊源。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亲手邀请张本宇夫妻赴日的何智丽，人生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如今61岁的她无儿无女，独自一人住在大阪的公寓里，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冷清，近些年每次回上海和老友相聚，总会说起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念头：想回中国养老。

一场“不让球”，改写了一辈子

何智丽的故事，要从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乒乓球队说起。

1987年，印度新德里世乒赛女单半决赛。教练组安排她“让球”——输给队友管建华。

当时队里有不成文的规矩：为了保证金牌稳拿，会根据对手特点内部指定谁赢谁输。管建华的削球打法对付韩国选手更有把握，所以教练组想让何智丽让一让。

但何智丽不服气。她觉得自己能赢，凭什么要让？

上了场，她根本没按说的来，3比0干脆利落地赢了管建华。决赛又击败韩国选手梁英子，把世乒赛女单冠军拿回了家。

球是赢了，可违抗命令的后果也来了。

回到队里，气氛紧张。训练照常，但比赛名额开始收紧。1988年汉城奥运会，乒乓球第一次成为正式项目——名单公布，没有何智丽。

她把名牌取下来交了回去，签了退役表格。那年她才24岁。

心灰意冷的何智丽，1989年去了日本。嫁给了在大阪认识的日本工程师小山英之，改了日本名字“小山智丽”，入了日本国籍。

换了环境，她没放下球拍。在日本，训练条件远不如国内，没有顶级陪练，没有完善的后勤保障。

她就自己到处找俱乐部找男选手陪练，没人陪练就对着墙壁练。凭这股韧劲，她在日本国内八年拿了八次全日本单打冠军。

1994年广岛亚运会，是她这辈子最风光、也最受争议的时刻。

她代表日本队出战女单，一天之内连过三位中国顶尖选手。决赛对阵当时世界排名第一的邓亚萍。首局邓亚萍先拿下，但何智丽稳住防守、精准落点，连扳三局，3比1逆转夺冠。

更刺激的是，她每赢一个关键球就大喊一声日语“哟西”。赛后采访还用日语说，赢邓亚萍比在中国队时还高兴。

这话一出，国内舆论炸了锅。“叛徒”“卖国贼”的骂名铺天盖地，甚至有球迷砸了她上海老家的窗户玻璃。这一贴，就是几十年。

广岛亚运会夺冠之后，何智丽在日本遇到了一个新难题——找不到高水平的陪练。

日本本土选手的水平跟她差距太大，训练质量上不去。1999年前后，她为了备战国际比赛，急需一个高水平男陪练。

她托国内的恩师帮忙物色，最终找到了四川队的张宇——也就是后来改名叫张本宇的那个人。

张宇是四川省队主力，左手选手。妻子张凌更不简单，跟邓亚萍、乔红同批的国家队选手，1995年还代表中国队打过天津世乒赛。

何智丽跨城市雇了张宇到大阪给她当了一年多的短期陪练。2001年何智丽退出国际赛事，这段雇佣关系就结束了。

但张宇一家没回国。

1998年，张宇经奥运冠军陈龙灿牵线，先去了日本仙台一家俱乐部当教练。妻子张凌随后从马来西亚辞职，1999年到仙台团聚。

两口子在日本开起了乒乓球馆，专注青少年培训。后来生了两个孩子——张本智和（2003年出生）和张本美和。2014年，全家入籍日本，张宇改姓张本宇。

就这样，一次临时性的陪练邀请，变成了一个家庭在异国重新建立事业的起点。

赛场得意，婚姻却一塌糊涂。

1997年，何智丽发现丈夫小山英之出轨。更过分的是，小山英之甚至把情人领回家。

两人为此吵了四年，2000年正式离婚。何智丽上诉法院，获得了650万日元赔偿金，折合人民币也就30来万。

离婚之后，她没有再婚，也没有生儿育女。26年了，一直就是一个人。

时间一晃到了2026年。何智丽61岁了。

她住在大阪，拿的是日本护照，名字还是“小山智丽”。在大阪池田泉州银行的女子乒乓球队当青训教练，每天的工作就是教小孩打球。收入不算高，但稳定。

下了班就坐地铁回自己那套小公寓。颈椎和膝盖都是打球的职业病，训练量一大就犯，得定期去理疗。身边没有家人，没有孩子。偶尔跟国内的老姐妹发发消息，看看老比赛录像，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今年4月，何智丽回了一趟上海，和几个老朋友在一家私房菜馆吃了顿饭。桌上摆着松鼠桂鱼、红烧肉、腌笃鲜，都是老上海的味道。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说还是国内的东西好吃。一开口还是那口地道的上海话。

饭吃到一半，她跟老姐妹说了心里话：想回上海养老。

这话不是头一回说了。近年来她多次回国参加乒乓交流活动，每次都在公开场合流露出想回上海养老的念头。

她觉得上海现在的社区医疗和养老配套太好了，邻里之间的人情味，是她在日本独居几十年都感受不到的温度。

可现实摆在面前——不容易。

她拿的是日本护照，中国户口早在她入籍那年就注销了。想长期在上海定居，需要办各种繁琐的外籍居留手续。上海的房价和生活成本不低，光靠一个青训教练的工资，想买一套像样的房子很吃力。

与此同时，当年她邀请来日本的张宇一家，如今在日本乒坛风生水起。张本宇进了日本国家队教练组，年薪据传在4000万到5000万日元之间（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儿子张本智和、女儿张本美和都是世界乒坛顶尖选手。一家人在日本扎了根，过得风风光光。

两条命运线，起点相似，终点完全不同。

何智丽的人生，说起来让人唏嘘。她争过、拼过、不服过，也风光过、争议过、孤独过。当年在广岛亚运会上那声响亮的“哟西”，最终没有给她换回一个温暖的家。

如今61岁的她，一个人住在大阪，最大的心愿就是回上海养老。

可回不回得来，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