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宗千万载，今有铁网寒

只在新闻图里见过一回泰山新围的刀网，我便生出一点没处安放的怅惘。

我没有亲赴齐鲁，亲手触到那山脊上蜿蜒的刀形铁丝网，只是在新闻页面里，看见了几张图。

图上是泰山，千秋巍然，号称五岳之长。只是这一回，山野边界缠绕着一长溜带尖刃的网，寒光支棱着，把条条野径都拦断了。

有人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防火。

这话听来貌似有道理。只是我私下难免生出一点愚问：全世界如许多的名山林海，绵延千里的群山，难道统统都要装上这种刀形铁丝网不成？

若是防火的标准答案只有利刃围栏一道，那世间的青山，怕早已经处处寒光森森了。

我隔着一方屏幕，隔着几百里路途，本是局外的看客，原不该妄议守山人的难处。闯野路遇险、山林起火的新闻，也不是没有见过。安全的担子压在肩头，我何尝不懂其中沉重。

可我心里总冒出一句不相干的念头：如今，单单想在外围寻一处僻静地方，远远对着泰山照一张相，也不容易了。

不必登峰，不必闯禁路，不过是站在山野边上，遥遥望一望齐鲁名山，留一张相片。可那带利刃的铁丝网一道接着一道横在眼前，山是隔着尖刺的山，镜头里先多了一层冰冷的隔阂。

从前读古人写泰山，“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总以为天地生出的大山，是敞开给世人遥望的。不必踏足深处，远远看一看，也是山水赠普通人的慰藉。

倘若防火只有圈山一法，那我们或许该细细想一想：疏导巡查、宣传劝导、卡点值守，种种法子难道就没有余地？万事只求一道铁网一劳永逸，看上去省事，却慢慢收窄了普通人遥望山河的余地。

守山有守山的重担，安全有安全的道理，我懂得。

只是偶尔会想，我们一心想要万全的安稳，却渐渐吝啬起普通人眺望山水的自由。

泰山立了千万年，迎过风雪，迎过流民与诗人，朝代更迭，不曾用利刃将自己圈锁起来。

不曾想如今，单单在外头想好好照一张它的相片，都要先撞见一道冷冰冰的刀网。

山河还在那里，可人与山之间，多了一层不肯退让的寒光。

山河本无墙，人心不必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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