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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前言

2021年2月27日下午五点，香港。

一个消息从病房里漏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在网上炸开——吴孟达走了。

没有预兆，没有告别，就那么突然。

很多人盯着手机屏幕，反应不过来，以为又是假新闻。

但这一次是真的。

他真的走了，带着他那张全香港最能"绿"出黄金的脸，带着他演了四十年的配角光环，就这么去了。

留下的，是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遗嘱，和一段还没说完的故事。

草根出身，凭什么叫"黄金绿叶"

吴孟达的起点，低得有点不体面。

1952年生，福建厦门人，随家人移居香港。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路子，没有背景，进圈子的方式就一个字——考。

1973年，他考进了无线电视（TVB）艺员训练班，那一期的学员里，后来出名的不少，但他不是最快那一批。

TVB的训练班出来，是要熬的。

吴孟达熬过了最难的那几年，开始接戏，但也没多红，跑了将近十年的龙套，演过不少小角色。

圈子里人来人往，他就是那种你能在荧幕上认出脸，但不一定叫得出名字的演员。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89年。

那一年，他搬进了一栋公寓楼，对面住的是一个刚出头、名叫周星驰的年轻人。

两个人因为住对门，来来往往，混熟了。

导演吴思远发现了这对组合，觉得有搞头，决定给他们拍一部戏——《赌圣》。

这部戏上映，直接把整个香港票房打懵了。

低成本、快节奏、满屏笑点，硬生生把成龙、许冠文同期的电影都比下去了，创下了香港当年的年度票房纪录。

整个香港都在谈这部戏，谈周星驰，但也记住了那个把"大傻"演得入木三分的配角——吴孟达。

"星达组合"就这样成了一个专有名词。

从《赌圣》开始，两个人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搭档生涯。

《逃学威龙》《审死官》《九品芝麻官》《大话西游》《少林足球》……这一串名字摆出来，随便拎一部，都是香港电影史上的标志性作品。

周星驰在前面跳，吴孟达在后面撑。

两个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你少了哪一个，这个戏都不完整。

但吴孟达不是那种甘心只做"绿叶"的人。

他一直在等一个单独证明自己的机会。

1991年，《天若有情》来了。

这部电影里，吴孟达演的不是搞笑配角，演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层次感的父亲形象。

那种克制里藏着的悲情，那种几乎不用台词就能把情绪递出来的眼神，让评审看进去了。

1991年香港电影金像奖，他拿下最佳男配角。

那一刻起，"黄金绿叶"这四个字，算是在这个行业里刻实了。

两度生死，他比谁都清醒

名气到了，钱挣了，戏接不完。

但吴孟达的身体，早就在透支。

这是香港娱乐圈在黄金年代的集体病——拍戏的节奏快到不正常，经常通宵，没有休息，档期紧得像赶着抢命。

吴孟达跑这个行业跑了几十年，年轻时候扛得住，但身体记账，一笔都不会少。

2000年，他第一次被诊断出糖尿病指数过高。

这个消息当时没闹大，但对他自己来说，是一个信号。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底子不厚，也知道娱乐圈这口饭不是普通人能吃的。

但知道归知道，戏还是要接，片场还是要去。

十四年后，信号变成了警报。

2014年，吴孟达因心脏衰竭被紧急送医入院。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圈里不少人都懵了——达叔这是要不行了？他当时的状态，确实危险。

进的是ICU，全是机器盯着。

他的妻子侯珊燕，在马来西亚接到消息，当天就买票飞了香港。

在医院守了整整两个星期，等到病情稳定了，才飞回去。

这段细节后来被媒体反复提起，不是为了煽情，而是因为这件事之后，吴孟达做了一个很多人想不到的决定。

他活过来了，但这次没轻飘飘地说"吓了一跳"然后继续拍戏。

他找了律师，立了遗嘱。

事后他接受采访，说得很直白："知道自己的情况，如果不提前准备，将来可能一两年都搞不定钱" 没有文艺腔，没有感慨命运，就是一句大白话。

但这句话背后，是一个见过生死的人，才能有的清醒。

2015年，他再次公开确认——心脏功能目前只恢复到五成，遗嘱已经找律师立好了。

五成心脏。

这个数字，放到普通人身上，可能早就躺着养老了。

但吴孟达继续拍戏。

他戒了烟，戒了酒，把身体调整到能用的状态，然后继续出现在镜头前。

2019年，他接了一部当时很多人看好但也有点怀疑他能不能扛住的戏——《流浪地球》。

这部中国科幻大制作，横扫了内地院线，春节档一枝独秀。

他在里面饰演刘培强的父亲韩子昂，戏份不重，但那场父子告别的戏，拍出了真正的重量。

很多内地年轻观众，是从这部戏开始认识"达叔"这个名字的。

那一年，他69岁。

看上去状态还撑得住，还能扛大场面。

但身体里的那个定时器，已经在倒计时了。

最后三个月，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难

2020年底，吴孟达查出肝癌。

这件事，他没有主动对外说。

知情的，是他的好友田启文。

后来田启文接受媒体采访，说吴孟达是在2020年底发现的，确诊的时候，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

肝癌，这三个字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是一记重锤，更何况是本来心脏就只剩五成功能的吴孟达。

但他没有立刻退出。

2021年2月初，他还在拍新片《少林寺之得宝传奇》的宣传海报。

片场的人都看着他，他撑着。

就是那段时间，有人注意到，他拍摄的间隙会突然停下来，用手捂着胸口，表情很痛。

心脏出问题了，还是化疗的反应，外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

2021年2月21日，香港《东方日报》等媒体开始报道他的病情。

消息出来，圈里一片哗然。

外面的人这才知道，吴孟达已经病到这个程度了。

第二天，2月22日，田启文在镜头前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他完成了手术，现在在化疗，人很虚弱，不能说话，只能比手势，挥挥手，说话也要用力。"

几十年站在镜头前的吴孟达，最后的样子，是连说话都费力的。

从这段话传出去，到他离开，只剩下五天。

2021年2月27日，下午五点，吴孟达在医院去世。

享年68岁。

消息在网上以极快的速度传开，朋友圈刷屏，微博热搜一分钟内挂顶，评论区里全是同一个画面——那些《逃学威龙》《大话西游》《少林足球》的截图，被一遍一遍地发出来。

有人在哭周星驰，其实很多人是在哭自己的青春。

周星驰当时发了一段话，很短："他是我那么多年的搭档和老友，现时我还无法接受" 没有长篇大论，就这两句，很多人看一遍哭一遍。

刘德华通过公司发出声明："达哥走了，达哥在那边无病无忧了，一路走好"。

圈子里反应最快的那批人陆续发声，但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说什么特别有分量的悼词。

因为吴孟达这个人，他的分量，从来不需要悼词来背书。

他留下的那些作品，足够让人记一辈子。

那一整个下午，香港有点安静。

一份提前写好的遗嘱，他替所有人想到了

吴孟达死后，关注点迅速落在了一件事上：遗产怎么分？

娱乐圈的人走了，这种问题几乎逃不掉，更何况他的家庭结构本身就有点复杂。

三段婚姻，五个子女——前两段婚姻生了三个女儿，第三段婚姻，也就是和侯珊燕，还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个孩子当时都还小。

这种家庭结构，放到普通人家里，遗产问题大概率会是一场拉锯战。

但吴孟达早就把这道题做完了。

他生前立遗嘱的时候，自己在采访里说得很清楚：现任妻子侯珊燕还年轻，两个孩子还小，需要抚养，遗产这边会多照顾一些；前面三个女儿都长大了，各自有了生活能力，分得相对少一点。

不回避，不含糊，逻辑很清晰。

据港媒的报道，吴孟达总遗产约5000万港元，其中侯珊燕将获得约2500万，剩余部分由子女按比例分配。

这个数字是港媒的说法，吴孟达本人没有公开确认过具体数额，但遗嘱的存在是确定的，分配的逻辑是他生前亲口说过的。

有法律人士对此做过专门的分析。

按照香港现行继承法，如果一个人没有留下遗嘱，配偶只能先拿到50万港元的"强制预留份"，剩下的部分，要按法定顺位在配偶和子女之间重新分配。

以吴孟达的家庭构成来算，如果没有遗嘱，侯珊燕能拿到多少，能不能照顾好两个还在读书年纪的孩子，都是问号。

正是因为那份2015年就立好的遗嘱，这一切争议直接被消解在了源头。

事后，没有任何一方对遗产分配提出异议，没有上法庭，没有媒体跟进说"达叔子女争产"。

这件事在香港娱乐圈里反而显得有点"稀奇"——这个行业里因为遗产撕破脸的故事多了去了，吴孟达这边，什么波澜都没有。

他提前六年把这道题做完了，让留下的人不用在最难过的时候还要打架。

侯珊燕这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关于她的信息，外面一直有各种版本在流传——有说她是马来西亚某选美赛事季军出身的，有说她是吴孟达在拍戏时认识的。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在吴孟达2014年心脏衰竭入院的时候，她第一时间飞到了香港；在他最难的那段时间，她没有缺席。

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这个事实比任何背景资料都重要。

她选择在马来西亚定居，带着孩子，低调地生活着。

外面的议论，她没有主动回应过。

吴孟达走了，留下的这个局面，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这份平静，不是运气，是他提前谋划出来的。

结语

有一类人在历史里特别容易被遗忘：他们永远站在主角身后，光芒是借来的，但没有他们，主角的光就照不到位。

吴孟达干了一辈子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一号主角，但他演过的那些配角，在观众记忆里留下的重量，未必比主角轻。

《天若有情》里的父亲，《大话西游》里的猪八戒，《少林足球》里的大师兄，《流浪地球》里的韩子昂——随便拎哪一个，都不是可以随便替换的角色。

和周星驰搭档二十多年，两个人演出了香港喜剧最重要的一段黄金时期。

那种节奏感，那种两个人在镜头里的配合默契，不是刻意设计出来的，是真实的长期磨合养成的。

少了周星驰，达叔的那些角色少了对手；少了达叔，周星驰的那些无厘头，也少了一个能接住、能放大它的人。

2021年，《流浪地球》那轮讨论还没散，他就走了。

很多第一次在大银幕上认识他的内地年轻观众，还没来得及去补那些老片，人就没了。

那一代看着他的港片长大的观众，损失的不只是一个演员，是一个时代的某种标志性符号正式消失。

澎湃新闻当时用了这样一句话来形容——"吴孟达的去世，意味着香港喜剧黄金时代的逝去。" 这句话没有夸大，香港喜剧的那个黄金年代，是靠着周星驰、吴孟达这样一批人的集体燃烧撑起来的，他们一个一个地走，那个时代就一层一层地散了。

散了，但不是消失了。

那些电影还在，那些台词还在，那些被反复截图发到网上的表情包还在。

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会翻出一段《大话西游》或者一段《少林足球》，然后评论区重新热闹起来，好像他还在。

吴孟达那一辈香港演员，很多人走得突然，走得不声不响，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但他这个人，在最清醒的时候提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遗嘱立好了，家人安顿好了，留下的人不用争，不用打，不用在最难过的时候还要去面对法庭。

这件事，说起来很小，但做到的人不多。

能把身后事料理得这么干净的人，活着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清楚的。

清楚自己要什么，清楚自己能给什么，清楚自己会走，也清楚怎么走得体面。

他走了。但那个"黄金绿叶"，没走。

只要还有人记得《赌圣》，记得那句"大傻大傻"，记得那个在《流浪地球》里站在冰天雪地里的老头——吴孟达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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