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月26日，周恩来总理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了刚获特赦不久的溥仪，以及他在北京的一众亲属。

那天到场的人里，有溥仪的叔叔、弟弟，也有他的几个妹妹，年纪最小的一位，就是七妹爱新觉罗·韫欢。

这时候的韫欢，早就不用这个名字了，身边的人都叫她金志坚，她在北京的学校里当老师已经十多年。

兄妹俩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一个是当过三回"皇帝"的大哥，一个是天天站讲台的小妹，经历差得实在太远。

四十多年后的2004年8月9日，83岁的金志坚在北京病逝。

临终前，她给家人留下一句话："我的家族是中国历史的罪人，我能用自己的力量为人民服务，是我最大的荣幸。 "

这句话，溥仪活着的时候始终没有讲出来。

王府深处长大，讲台之上立身

1921年，韫欢出生在北京后海北沿的醇亲王府，父亲是溥仪的生父、醇亲王载沣。

她的母亲邓佳氏是载沣的侧福晋，和溥仪的生母瓜尔佳氏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论起来，她和溥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年龄差了15岁。

她出生的时候，清朝已经亡了快十年，溥仪靠着《清室优待条件》，还在紫禁城里关起门来当他的"小朝廷"皇帝。

1924年11月，溥仪被逐出紫禁城，没过多久又去了天津。

那年韫欢才3岁，大哥对她来说，几乎就是一个只听人提起、很少见面的人。

王府里的规矩照旧很多，可载沣在子女读书这件事上并不守旧，女儿们和儿子一样上学念书。

邓佳氏自己文化不高，在王府里地位也低，正因为这样，她对孩子的功课管得格外严。

金志坚晚年讲过一件小事，母亲娘家来人，她按孩子的礼数上前问安，却被长辈拦住，说这么做"有失身份"。

侧福晋的娘家人不能和王府平起平坐，这条规矩她记了一辈子。

1932年，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在长春出笼，溥仪当了"执政"，1934年又改称"皇帝"。

家里人从这时候起走上了两条路，有人跟着溥仪去了东北，有人随载沣留在北京。

载沣没有去伪满任职，韫欢也一直跟在父亲身边。

七个格格里，只有她一个人从来没去伪满洲国生活过。

和她走得最近的是四哥溥任，这位哥哥对伪满那一套很看不上。

1947年，溥任在自家王府里办起了竞业小学，招的都是附近普通人家的孩子。

韫欢进了这所学校当老师，从这一年起，她就没离开过教书这一行。

教着教着她发现，不少人家观念老旧，宁可让女孩在家待着，也不肯送去念书。

这件事对她触动不小，她后来一直很看重女孩子读书、自立。

大哥写下前半生，小妹说出心里话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同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醇亲王府后来交给国家使用，家里收藏的古籍和文物，也陆续交到了有关部门手里。

1951年2月3日，载沣在北京病逝，享年68岁。

父亲走后，"金志坚"这个名字就正式陪着她工作、生活。

"志坚"两个字，意思不用多解释，就是心志要坚定。

她先后在北京的小学和中学任教，一直干到退休。

婚姻上，她嫁给了一位普通劳动者，两口子过的是寻常工薪人家的日子。

再看跟着溥仪去了东北的几位姐姐，日子就没这么顺了。

大姐韫媖嫁给了婉容的弟弟郭布罗·润良，1925年因病去世，只活了17岁。

二姐韫龢嫁给郑孝胥的孙子郑广元，伪满那些年一直在东北，新中国成立后回到北京参加了工作。

三姐韫颖嫁给婉容另一个弟弟郭布罗·润麒，曾随丈夫在日本生活，回国后在北京做街道工作，后来当选东城区政协委员。

四姐韫娴、五姐韫馨、六姐韫娱，新中国成立后也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其中六姐韫娱以画画为业，在书画上很有功底。

1959年12月4日，溥仪在抚顺战犯管理所领到了特赦通知书，他是第一批获得特赦的战犯。

同年12月9日，他回到北京，一开始就借住在五妹韫馨家里。

1960年2月，溥仪被安排到北京植物园劳动，1961年3月又调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当了文史专员。

那几年，兄妹之间来往多了起来，金志坚也常和这位大哥碰面。

1964年3月，群众出版社出版了溥仪的自传《我的前半生》。

书里，他交代了自己在伪满时期给日本侵略者当傀儡的经过，也认了个人的罪行。

可是写来写去，他的检讨多半落在"我"身上。

至于爱新觉罗这个统治了近三百年的家族，在近代中国到底欠下了什么，他没有给出一句明确的话。

1967年10月17日，溥仪在北京病逝，终年61岁。

这个话头，就这么搁了下来。

一句临终遗言，半部家族心史

金志坚退休后一直住在北京，过的是普通退休教师的日子。

她很少跟外人提起"格格"这层身份，邻居和学生眼里，她就是一位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太太。

2004年，她身患重病，到了最后的日子，才把那句话讲给了家人听。

细看这句话，其实是两层意思。

头一层说家族，"罪人"两个字下得很重，这是对爱新觉罗一族在近代所作所为的定论，也正是溥仪生前一直没碰的那一块。

后一层说她自己，"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是她从1947年走上竞业小学讲台开始，几十年里天天在做的事。

一句话里，一边是把家族的账算清楚，一边是把自己这辈子交代明白。

说起来也不复杂，溥仪的反思停在了个人身上，金志坚往前多走了一步，把整个家族也摆了进去。

2004年8月9日，她在北京离世，从1921年到2004年，这一辈子横跨了清室退位后的乱世和新中国成立后的半个多世纪。

她的四哥溥任后来也一直生活在北京，长年从事教育和文史工作，2015年4月10日在北京去世，享年97岁。

溥任走后，载沣这一支醇亲王府的子女，就都不在了。

2007年1月，群众出版社又推出了《我的前半生（全本）》，补进了不少早年版本删去的内容，溥仪当年写下的这段历史，读者能看得更完整。

如今人们翻开这本书，常会顺带提起金志坚临终前的那句话。

大哥写下了自己的罪，小妹说出了家族的罪，溥仪一辈子都不敢说的那句话，最终在2004年，由他最小的亲妹妹说了出来。

参考文献：

1. 爱新觉罗·溥仪：《我的前半生》，群众出版社，1964年3月。

2. 腾讯新闻：《晚清最后的格格，一生为国效力，2004年临终说出溥仪至死都不敢说的话》，2020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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