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傍晚,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一群身穿红色运动外套的身影格外显眼。2026年2月17日,农历马年的第一天,本该是围坐桌前的团圆夜,他们却推着黑色行李箱,准备登机。
在这张出征合照里,站在后排的一个高个子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冷。她叫陈熠,21岁,浙江萧山人。这次去新加坡,她要在女单、女双、混双三条线上同时开火 。
与此同时,国际乒联刚刚公布了2026年第9周的世界排名。王楚钦、孙颖莎的名字后面,还是稳稳地跟着“第一”和“单打”两个字 。而陈熠的名字后面,世界第8的排位旁,写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三项”。
这不是简单的锻炼,这是一场被教练组丢进火炉的“炼狱模式”。
和她一起“受刑”的,还有20岁的左手将黄友政。男双是林诗栋配黄友政,女双是蒯曼配陈熠,混双就是黄友政和陈熠。三对双打,全是新的,全是年轻人,全是骨头硬得嘎嘣响的小孩。
飞机穿过云层,往南飞。陈熠靠在椅背上,耳边还响着出发前自己在朋友圈写下的那八个字:“新年第一战,干就完了。”王曼昱给她回了个拳头,孙颖莎发了一朵小花 。她挨个回了谢谢,然后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1米77的姑娘,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时间往回拨十五年。2005年出生的陈熠,从小就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父母都接近1米8,遗传给了她一副天生适合打球的身板 。6岁那年,她第一次摸到乒乓球拍,体校教练看了一眼就说,这小孩,手长脚长,重心高但灵活,是块料。
但天赋这东西,有时候也是双刃剑。2016年,11岁的陈熠因为高强度训练,腰椎被查出应力性损伤。医生的话说得很重:继续练下去,可能会有瘫痪的风险。
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她妈妈蹲在墙角哭得说不出话。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走过去,把球拍拿回来,对着女儿说了一句话:“真要练残了,爸爸背你打一辈子。”

陈熠停训了三个月。那段日子,她没法像以前那样挥拍如雨,就靠着一些不需要腰部发力的动作,一点一点磨手感。三个月后,她重新站在球台前,像是换了个人。
经历过那次“差点告别”,她比谁都明白,能站在这里,已经是赚的。
后来很多年里,她把这股狠劲用在了每一个球上。训练的时候,她蒙着眼睛颠球,绑着沙袋跳台阶,旁边队友在休息,她还在噪音干扰里练发球 。有人数过,打到今天,她打废的球拍,有2378块 。
数字听起来吓人,但对她来说,那就是她爬出深渊的一根根绳子。
2022年世青赛,她输给了张本美和。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没哭,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倒是王曼昱主动走过去,拉着她坐下来,一帧一帧地帮她复盘技术细节 。从那以后,两个人成了师徒一般的存在。王曼昱教她的那些东西,后来被她用在了无数次关键分上——比如横滨冠军赛那次连续追分,正手暴冲那一板,球速飙到135公里,现场的人都看傻了 。
2026年2月23日下午,新加坡大满贯的正赛第二天,陈熠终于站上了混双的赛场。
搭档黄友政比她小一岁,两个人从2024年开始配,拿过中国大满贯的亚军,也在多哈跟对手拼到过决胜局 。这次第一轮,对手是印度和澳大利亚的跨协会组合,帕尔和池旼亨。
比赛比想象中顺利。直落三局,11比6、11比2、11比4,干脆利落 。
但走下赛场,陈熠对自己的评价并不高。“这场比赛黄友政承担比较多,我发挥一般,”她对着镜头说,语气里有点懊恼,“因为第一场混双人比较紧张,再释放一些会比较好。”
黄友政在旁边接话,说对手有特殊打法,上来有点不适应,后来慢慢找回了感觉。两个人配合着回答提问,话不多,但默契得像一个人。
这是他们俩在这个春节里的常态——说话、训练、比赛,都在一起。就在这场比赛之前,黄友政还在男单第一轮里3比1赢了印度选手塔卡 。他赛后说,自己在困难准备上做得比较充分,大比分1比1的时候没慌乱,一分分打回来了 。
混双晋级八强之后,下一轮的对手是中国香港的陈颢桦配韩国的金娜英,一对刚赢了林昀儒/郑怡静的组合。陈熠说得很简单:“我们其实是从小一起打的对手,互相比较了解,会做好自己全力拼。”
2月24日,比赛进入正赛第三天。
中午12点35分,女双1/8决赛,陈熠和蒯曼搭档,对阵奥地利的波尔卡诺娃和巴西的高桥布鲁娜 。
晚上8点20分,女单1/16决赛,陈熠要对阵新加坡本土选手舒麟茜 。
而在同一天的晚上8点55分,男双1/8决赛,黄友政还要和林诗栋一起,打新加坡的周哲宇和蔡劭恒 。
也就是说,这24小时里,陈熠要打两场,黄友政要打两场。两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挤在赛程表的各个角落。
这就是所谓的“三项”。不是说着玩的,是真正要命的那种累。
其实,早在这次出征之前,教练组就盘算好了。把顶尖的混双组合暂时拆开,让陈熠和黄友政顶上,是为了给新人机会,也是为了避免过分依赖单一组合 。去年10月的中国大满贯,两个人已经拿过一次混双亚军 。今年2月14日,他们又在WTT支线赛杜塞尔多夫站拿了混双冠军 。
但那些都是过去。在新加坡,一切从零开始。
那天混双比赛结束后,陈熠说了一句话:“护台面积的优势并不是关键,重要的是比赛中的判断与执行。”
21岁的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靠身高打球的孩子了。
深夜的新加坡,场馆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明天还有比赛,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11天里,如果一切顺利,她要打满从资格赛到决赛的每一场 。
她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抗造”。在萧山话里,那是皮实、耐打、经得起折腾的意思。

2025年7月,厦门双十中学搞过一次“乒超进校园”活动。陈熠和黄友政都去了。面对一群眼睛里闪着光的少年,陈熠说了这样一段话:“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但我认为最珍贵的,是面对困境时永不言弃的信念。”
那天,一个学生问她,打乒乓球最难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最难的是,你明知道前面是墙,还得一头撞过去。撞破了,就过去了。”
2026年2月24日晚,新加坡室内体育馆,女单1/16决赛即将开始。陈熠站在球员通道口,等着入场。对面是新加坡本土选手舒麟茜,主场观众会喊得很大声。
她拿起拍子,摸了摸拍柄。
那是从6岁那年就开始握着的,熟悉的触感。
更新时间: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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