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盖棺定论”。古代帝王去世后,功劳怎么写,多半由继位的人和史官来定。陵前立大碑、刻长文,也很常见。
乾陵却出了个例外。同一条神道上,唐高宗的碑刻满了字,武则天那块将近百吨的大碑,正面一个字都没有。
这块碑在陕西乾县梁山下立了一千三百多年。老百姓猜它,文人也猜它,谁都想替女皇把这片空白填上。

毛主席读史时聊到过这块碑,几句话就把大家的思路扳了回来。先把碑的来历讲清楚,再看这句话的分量在哪里。乾陵埋着两位皇帝。
它是一对夫妻皇帝的合葬陵,里面葬着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这在历史上只此一例。神道上两块大碑东西相对,西边是述圣碑,武则天写的碑文,唐中宗书写,内容是称颂高宗,洋洋几千字。
东边那块就是无字碑。它用一整块巨石凿成,高7.53米,宽2.1米,厚1.49米,重约98.8吨。

碑顶盘着八条螭龙,两个侧面各雕一条升龙,碑座上还刻着狮马图。石料和雕工都是最高规格,唯独该刻字的地方空着。
一千多年来,大家给这片空白找了不少解释。归纳起来大致有五种:功劳太大不用写,罪过太重没法写,功过留给后人写,称号定不下来不好写,信佛看空不必写。
几种说法都有人支持,争到今天也没争出结果。毛主席爱读史。他通读过《二十四史》,还在不少地方写了批注。

他对武则天这个人物格外留意。1942年年底,他和山西文水人张稼夫谈工作,一听对方老家在文水,马上就提起那里出过女皇帝。
武则天祖籍正是并州文水,这种细节他随口就能说出来。谈到无字碑,毛主席说武则天有自知之明,不让人在她的碑上刻字。
有人以为她的意思是功德太多,写也写不完。他的看法是,武则天懂得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功过是非,不应自己吹,还是由后人评论”。

这句话厉害在换了个问法。“写不下”和“没脸写”看着相反,琢磨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女皇给自己打几分。毛主席把这个问题直接拿掉了。
功过的分数,本人打了不算,要交给后来的人去打。千年来大家争的方向,一开始就偏了。顺着这个思路,再看那两种流行说法,漏洞就很明显。
先说“心虚”。武则天给自己造了个“曌”字当名字,意思是日月悬在天上。龙门卢舍那大佛的造像记里,也记着她捐了两万贯脂粉钱。

一个处处要留名的人,很难想象会因为心虚不敢落笔。再说“写不下”。研究人员测量后发现,碑面上整整齐齐排着三千多个方格,一格留一个字。
版面早就规划好了,字数有上限。“功劳多到刻不完”的说法,也就站不住了。格子画好了,字却没刻,问题出在705年。
这年正月,张柬之等大臣发动神龙政变,逼武则天让位,唐中宗李显重新登基。到了十一月,武则天在洛阳上阳宫病逝,享年八十多岁。

临终前,她留下一份遗制,交代了三件事。第一件,去掉皇帝称号,改称则天大圣皇后。第二件,回乾陵和高宗合葬,神主进李唐太庙。
第三件,王皇后、萧淑妃两家,还有褚遂良、韩瑗、柳奭等人的亲属,一律赦免。《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都记了这件事。
读到这份遗制,会觉得它正好是“自知之明”的注解。当了十五年皇帝的人,临走前主动退回皇后的身份,半辈子结下的旧怨也亲手化解。

天下又姓了李,她心里清楚,身后名声怎么写,已经轮不到自己做主。碑文这道难题,落到了儿子李显头上。母子之间的账很难算清。
684年,李显当了不到两个月皇帝就被废掉,先后被安置在均州、房州,一住就是十四年。《资治通鉴》记载,他那几年一听说朝廷派了使者,就吓得想自尽,全靠韦氏拦着。
政变以后,李显去上阳宫探望母亲,发现她不再梳洗,人憔悴了很多,吃了一惊。武则天当着他的面落泪,提起当年把他从房陵接回来,本来就是要传位给他。

李显伏在地上请罪。恨和情搅在一起,外人很难替他理清。母亲的帝号刚刚去掉,李唐宗室和朝臣都盯着,武三思等人手里还握着权。
碑文写得太满,等于替武周正名。写得太冷,又像儿子在数落母亲,何况他的皇位名义上就是母亲传下来的。处在这种两难里,格子就一直空着。
后来的事,正好印证了毛主席那句话。睿宗在位那几年,她的称号就改了好几回。
唐玄宗开元四年,改称则天皇后,天宝八载又加谥为则天顺圣皇后。同一个人的身后名被一改再改,评价她的人从来没断过。碑面也没能一直空着。
后人觉得碑上没字可惜,陆续在碑身上添了不少题刻,无字碑成了有字碑。金代那篇《大金皇弟都统经略郎君行记》旁边附有汉文译文,原文早年被误认成女真字,后来学者考证出是契丹小字。

这种文字至今没被完全破译,这段刻文成了研究契丹文字的宝贵材料。
自己写的功劳簿,后人未必认账。这阵子乾陵在网上又热闹起来。
有条科普视频被不少人转发,讲的是乾陵墓道里铺了39层封墓石,每块重一到两吨,石条之间用铁件连接后再灌铁水,和山体连成了一体。黄巢、温韬、孙连仲都打过乾陵的主意,最后都没能挖开。
今年9月30日,乾陵阙楼推断复原留白展示装置落成。懿德太子墓的《阙楼仪仗图》画的是三出阙,乾陵后续考古调查也证实,双阙下残存的石基就是三出阙。
国庆假期,景区游客明显多了起来。复原阙楼用了“留白”的办法,没有把推测的部分做实,给游客留了想象的余地。
地宫至今封着,我国对帝王陵一直坚持不主动发掘的原则。地面上那块碑早就表明了态度:功过交给后人评。从唐朝评到现在,这场讨论还在继续。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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