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摄影的人几乎都听说过马街书会，传说那里是摄影人的天堂，不仅出片，还净出大片，于是，去一次马街就成了拿起相机后念念不忘的小心事儿。

心事儿虽小，以为藏起来也就罢了，偏偏这点小事儿常常跳将出来闹腾一番，大有你不去一次，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恰好这两年来了河南，常驻的地方是汝州，离马街书会的属地宝丰县就一个小时车程，不可谓不近啊，于是就有了了却小心愿的便利条件。

偏偏这书会是有固定日期的，每年就三天，在正月里，初十左右。

马街那地方我在这一年多时间里经过多次，也停车去大门处看了看，除了广场、大门、公厕之外，没有传说中的书会形象，后来知道了从村口的大门到书会现场，要走好远的路。

去年春节，在汝州过年，计划着抽点小空儿，去完成自己的小心事儿。

适逢那几天又阴天下雪，是我最喜欢的拍照氛围，只是那几天偏偏俗务缠身，使了七十二变，却也无法脱身，索性将小心事儿当成了妖怪在心里又压了压，好言相劝，说明年一定去。

一年说到就到，好像就为了这一件小事儿似的。

约了老家的老师，就是他把这件小事儿扔我心里的。

结果他也一直没来过，这次我们一起去赴这个传说中的书会。临行前擦了相机，洗了澡，做了几套预案，一心要取回多年前就应该属于我们的大照片。

不知道别的老师都什么心态，反正我是诚惶诚恐，惴惴不安。

心中有一万张马街书会的照片飞过，都是前辈老师们的大片，它们飞呀飞的，构成了我心中的马街书会。

它是这样的，它是那样的，它是这样和那样交织的。不同的摄影师给我不同的答案，原来这马街竟然是千人千面的家伙。不管它们了，我们要找到自己的马街和自己的书会。

2月8号，我们第一次涉足马街，车在进村的路口被警察拦下了。

进村的路很远，走路的人很多，朝圣的路要一步一步用脚去量，好在摄影人哪个不是神行太保呢？一路走走停停，将一倍的路走了两倍的时间，只因人群中多按了几下快门。

现场是一片麦田，这符合预期，都说是麦田上的说唱艺术，这片神秘的土地，长麦子，也长艺人。

长麦子给艺人吃，长艺人说唱给庄稼人听，这样的反复，成就了一方文化。我一直这样想，但现实总是啪啪地打自己嘴巴子。

今天的马街已非多年前摄影人照片里的马街。

多年前有田，那叫田野，现在有田，野却没了。建筑几乎包围了麦田，这一块好像专为书场而留吧。

所有活动践踏着麦苗，碾压着土地。我不知道这些麦子还有没有重生的可能，是否还能结出饱满的麦粒。

为了一方文化，牺牲一片麦田，有得有失，也算一种平衡吧。

现场嘈杂，高音喇叭震耳欲聋，没有说唱，只有物欲横流的广而告之。

这一天好像是预备期，现场很乱，大家都在忙于搭各种各样的台子，有表演的，有卖场的，有游戏的，有直播的，有小吃的，有算卦的……

穿制服的管着穿便服的，拿相机的看着热闹，逮着个时机就咔嚓嚓一顿扫射，好在这一方人，身经百战，可以刀枪不入，你拿个破相机就当你是空气，我的眼里只有钞票。

而在现场，没见到传说中的民间艺人。更没有我的鞍山老乡，在这个地方有艺术馆的刘兰芳老艺术家，我喜欢听她讲的评书《岳飞传》。

现场的亮书场并不大，相比那些商业区域，这个只是来打个酱油而已。也没见到艺人，听说10号才有正戏和大戏，所谓好戏在后头，我们来得有点早，那就先溜达溜达去。

这一天的感觉很不好，我将所有的对于马街的预期全部推翻。

我对马街已经没有了好感，那种乡村大集一样的氛围，让我无法与所谓的历史文化相提并论，更无法静心去观察和拍摄。

9号我们去了宝丰周边，晚上住在宝丰县城。

10号起早出发，这次只走到了大鼓处（一个环岛）就得停车，坐免费大巴去正门处，然后走和前天一样很远很远的路，去前天就已经生厌的地方，拍自己认为不那么出奇的说唱文化。

来都来了，还怕拍吗？拍不好还拍不坏吗？自己选的路，爬也要爬到头啊。

随着人流，在现场转了两圈，那种压抑有些不耐烦。我撞了许多人的屁股，许多人也撞了我的屁股。

在这种特定的场域里，文化的交流不是通过说唱，不是通过表演，而是通过屁股的对撞。有时轻擦，有时刮蹭，有时硬挤，有时对撞，有时一触而过，有时久久不愿分开。

硬着头皮、撑着疲惫的身体、耐着心性，在人群里像土拨鼠一般钻来钻去。偶尔按下快门，用以安慰自己的小心脏，免得落下背叛自己的恶名。

马街上人山人海，马街上人声鼎沸，马街上人气冲天。

马街不属于我，属于谁我已经管不了了，我只想逃离，我那做了一天碰撞试验的屁股很想找到一块砖头，结结实实地坐下去。

带上我的相机，我的不友好，我的悔之晚矣，夹起我的尾巴，灰溜溜地钻出来，一口气到得大门处，那里有大巴车，可以挽救我将要走折的双腿。

只是，此时的大巴车，是下车也难，上车也难，人们如土拨鼠一般，挤挤挨挨，推推搡搡，望车兴叹。

于是，发扬摄影人一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放弃坐车，走回停车的地方。还好，腰只是酸，没折，腿也只量疼，也没折。

老天眷顾，要给摄影人留下一个铁腰，一双铁腿。

终于钻进车里，身心俱疲，却庆幸自己趁早赶了出来，还生出了一点幸福感来。

将车上能吃的能喝的都翻出来，大快朵颐，想想还在现场拼搏的同来的老师，我觉得我比他多了点小聪明呢。

马街书会，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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