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琮归源，今日开展！

1936年，余杭青年施昕更在良渚棋盘坟一个干涸的池塘底部，发现了几片黑色陶片，就此叩开了五千年文明的大门。

2026年，是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9月12日至11月29日，良渚博物院推出“琮谱——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特展”，来自全国乃至海外的39家博物馆，带来了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上百件玉琮，按照“起”“合”“承”“转”四大篇章次第陈列，如此大规模地完整呈现整个琮之发展脉络的展览，在国内尚属首次。

「琮」何而来

五千年前，良渚人创制了琮。

它并非普通的玉器，是权力、信仰与社会秩序的象征，在良渚文化中居于核心地位。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晔从事考古工作四十余年，与良渚文化结缘尤深，也是此次“琮谱”的策展人。赵晔说：“良渚的玉琮，我们一般认为是从玉镯演变过来的，因为它就是戴在手上的东西。”

良渚是一个神权社会，玉琮蕴藏着先人的宇宙观，也象征着不可僭越的等级制度。“玉是良渚古国礼制文明的载体，神权赋予了玉器不同的组合，每一种组合都有固定的阶级，用于彰显稳固的社会秩序。”赵晔说，也正因如此，玉琮几乎都出自权贵墓葬，作为墓主身份与地位的标志，是沟通天地人神的“通道”，承载着死者灵魂“升天”或“通神”的愿望。

出自王一级墓的玉琮饰品组合

但即便是神权贵族，对玉料也相当珍惜。在“起”主题展区内，一件来自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圆筒形玉琮，留有被切割的痕迹，它是玉琮最早期的形态。“我们推测，或是因为玉料稀缺，先人将一件琮分割为两三件，让更多贵族得以佩戴；也有可能器物发生断裂，打孔串联后继续使用。无论何种缘由，足以证明当时上层社会对玉材的看重。”赵晔介绍。

后来，玉琮慢慢突出四个转角直至演变成直角，形成了外方内圆的造型，代表着“天圆地方”的宇宙观，每个角雕刻的神人兽面纹样清晰可见，“这充分表明玉琮赋予了神性，身份越尊贵的人拥有的玉琮越多。”

早期的玉琮，虽然断裂但先人依旧打孔使用

但森严的礼制，终究还是伴随着神权的消亡而慢慢松动，玉琮也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2024年，赵晔在海宁朱福浜遗址挖出的一件特别的琮，也在这次展出名单中，它的出现令考古学者遐想无限。当大家把镜头对准它的神人兽面纹不断放大，发现其鼻子部位的刻纹完全不符合古时礼制规范。“它就是几组平行线交叉的构图，这种装饰手法从来没有过，只有它。”赵晔说，而这个墓是一个平民墓，总共只有12件随葬品，玉器只有这一件，其余都是陶器。“目前我们初步确定的是，这个墓属于良渚晚期。平民墓里出现玉琮，说明那个时期传统的神权礼制可能已经松动了，良渚古国开始衰落。”

出自朱福浜遗址平民墓中的玉琮

神人兽面纹的嘴上有不符合礼制规范的平行交叉刻纹

「琮」向四方

古国消亡，但良渚文化向外辐射的脚步并未停止。

龙山时代，良渚的神权社会落幕，继之而起的是一个世俗社会。人们不再理解玉琮上那些复杂的神人兽面纹，但依然觉得这东西很重要。于是，他们保留了琮的形制，却悄悄简化了纹样，神权时代的神性也由此褪去。到了西北地区的齐家文化，已大量流行素面玉琮，琮中间的竖槽和分节的斜槽都不见了，四个面光素平整，形成了与良渚玉琮截然不同的另一支系。

齐家玉琮温润有光泽

商周时期，玉琮仍被当作礼器使用，保留着良渚时期的轮廓，但纹样已然不同。到了战国，人们对琮的理解产生了更大的偏差，出现了扁琮；西汉时甚至出现了薄如片状的片琮。但值得一提的是，外方内圆的基本特征依旧传承了下来。宋代以后，复古风潮兴起，玉琮不再是礼器，而变成了文人案头的陈设品，不光是玉的，铜的、瓷的，各种材质都有。

良渚玉琮的辐射范围究竟有多广？长江中下游之外，山西陶寺、陕北石峁、甘肃青海齐家文化，夏商周时期的殷墟、三星堆、金沙等遗址中，都能发现源自良渚文化的玉琮。对于远古先民而言，玉琮连接生死，也承载着华夏大地多元一体的审美。

早期的镯式琮

成熟后的玉琮四角呈直角，外方内圆

百琮归源

光阴荏苒，这些源起于良渚的玉琮，如今被收藏于各地，部分流落到了海外。2025年底，良渚博物院为筹备“琮谱”特展，一场让四方玉琮重返起源之地的行动正式开启，馆内的办事员叶晨曦接下了这个任务。

叶晨曦回忆，借玉琮的时候，恰逢国内多家博物馆开展藏品盘点，不少文物不具备外借条件。海外联络同样一波三折，联系英美多家机构后，仅有大英博物馆同意出借文物。团队原本希望借展馆藏最高的19节高节琮，受多重现实条件制约未能如愿，最终敲定借出4件玉琮，其中包含一件高49厘米的17节高节琮，是大英博物馆馆藏玉琮里的“老二”。

叶晨曦说：“我们联系了大概七十多家单位，最后成功从39家博物馆借到了上百件玉琮。大英博物馆这4件是路途最远的，从去年底到今年7月，我们一直在邮件往来，总算是可以参展了。”

所有的参展玉琮抵达良渚博物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箱检查。专业人员戴着手套，在手电筒的光束之下，仔细查看玉琮的每一处细节。光线不同、角度不同，肉眼看到的玉琮都会呈现不一样的效果。每一件展品摆放何处、呈现何种角度、光束如何打，都会经过良渚博物院（良渚研究院）院长徐天进的逐一调整。

大英博物馆的玉琮抵达后，正在开箱检查

布展人员正在调整展品位置、光线

“我们希望灯光能把更多的细节呈现给观众。把玉琮单独拎出来做系统性梳理的展览，在国内算是力度空前的头一回。”赵晔说，来参展的玉琮各式各样，除了大英博物馆的藏品，还有阴刻长袖小人的金沙十节琮、带有青铜神树刻纹的三星堆神树纹玉琮等明星展品。“虽然这上百件琮各具特色，但它外方内圆的特征一直传承了下来，最早、最本源的内核其实就来自良渚。”

金沙十节琮

金沙十节琮上方阴刻的纹样

三星堆神树纹玉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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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 | 施怡 吕悦 金于城 孙嗣达 杨洋

编辑 | 周颖

一审 | 吴燕

二审 | 孙云霞

终审 | 方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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