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教科书里的长征,湘江血战、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个个经典。
但有一段很多人不知道,红军在四川阿坝整整待了16个月,翻了8座雪山,三次穿越当地人叫"进去就出不来"的草地,11次政治局会议全开在这里。这16个月,才是长征最苦的那段。

时间拨回1935年春天。
遵义会议刚结束,毛泽东在党内的领导地位重新确立。但摆在面前的问题很实在,前有重兵拦截,后有穷追不舍,红军到底往哪走?
向北,与正在川陕一带活动的红四方面军会师,再杀出一条血路,北上抗日。

路线定了,但执行起来难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从云贵高原进入四川,想往北走,就绕不开阿坝这道关。
阿坝在哪儿?今天叫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四川西北部一片面积超过8万平方公里的高原。海拔高、气温低、人烟稀少。这里是长江、黄河的源头地带,藏族、羌族聚居,跟内地的地理、气候都天差地别。
1935年4月,中央红军进入阿坝州境内,跨出了这16个月噩梦的第一步。
这16个月里,红军翻越了8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大雪山。第一座,夹金山,海拔4200多米,垭口终年积雪,当地有句歌谣:
"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
红军不是神仙,但他们得翻。

翻山的时候是1935年6月。6月,按理说是夏天,可夹金山上冰天雪地,气温在零度以下。
翻山前,战士们做了简单的准备,砍来竹竿、树条做拐杖,把从天全、芦山一带买来的干辣椒分给每人,用来御寒。战士们穿什么?单薄的军装,草鞋,有些人光着脚。从赣南、湘西来的年轻人,很多人这辈子连大雪都没见过,更别提爬这种"鸟儿飞不过"的雪山。
聂荣臻后来回忆:"一过中午,天气骤变,先是大雾,随后是毛毛细雨,转眼又变成了霏霏白雪,随风狂舞,把我们红军战士一个个都变成雪人。"
杨成武则写:"单薄的军衣,抵挡不住风雪的吹打,脸上、身上像被无数把尖刀划着,我们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每走一段,就有人倒下,再也没起来。有的是寒冷冻死,有的踩空浮雪坠落山崖,有的高原缺氧,静静地坐着就再也没睁开眼。

中国军网资料记载,翻越党岭雪山时,红四方面军的战士发现路旁雪堆里有一只手臂伸出来,拳头握紧。他们掰开那只冻僵的手,里面攥着一个党证和一块银元。党证上写着:刘志海,中共正式党员,1933年入党。
那是这位战士最后的东西。
但这,不过是阿坝16个月里最初那道关。翻完雪山,前面等着他们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松潘草地,今天叫若尔盖草地。
面积15200平方公里,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号称"生命禁区"。当地藏民对这片地方只有一句话:"进草地者,多无归人。"
中央红军进入草地是1935年8月,正是在阿坝停留期间最关键的节点。
草地里到底有什么?

表面上,铺天盖地的绿草,像普通草原。但一脚踩下去,就知道不对,脚底下软得发颤。那是泥炭层,是9000年前形成的"草炭",吸水性极强。走着走着,一不小心踩进软泥,人就往下沉,越挣扎越往下,最后整个人被泥潭吞噬。
过草地有"三怕":一怕踩进泥沼,越挣越深;二怕下雨,脚底更软更滑,一跤摔进去就再也起不来;三怕过河,有的河水深到人根本无法涉渡,强渡时每次都有战士被激流冲走。
草地里的水,黑色的,腐臭,有毒。口渴到极点,有人忍不住喝了几口,肚子立刻发胀。脚踝被草根刺破,毒水一泡,红肿溃烂。
天气昼夜温差极大,草棍太湿根本点不着火,战士只能蜷缩在草地上互相取暖,有人就这么在睡梦中静静冻死了。
最要命的是没有粮食。

进草地之前,计划每人带10斤粮食撑10天。但筹粮不足,很多人只带了两三斤。进草地第4天,就开始断粮。野菜、草根、树皮,能吃的全吃了。
但这些哪够?
于是,战士们开始吃皮带。
老红军李文模回忆:把皮带放在火上烤,烤到稍微变软,撕成一小块,嚼几下,喝口水,再嚼。就这么,一根皮带他吃了整整一个月。
任弼时,时任红二方面军政委,他和警卫员把皮带切成小段,烧焦、刀刮、水煮,每次每人只能吃3小段。味道难闻到极点,他却风趣地管这叫"煮牛肉"。
任弼时吃剩的那半条皮带,今天还保存在博物馆里,上面清晰可见刀切的痕迹。
就算这样,还是不够。有人误吃毒草中毒,有人因饥饿过度、高原缺氧,直接倒在草地上再也没起来。
这段路,周恩来还生病了。高烧不退,虚弱到连坐起来都费力。陈赓奉命带担架队,和战士们轮流在泥泞草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把周恩来抬出了草地。

据党史资料记载,红军三大主力多次过草地,仅非战斗减员就超过万人。
然而,物理上的艰苦,还不是阿坝16个月里最难熬的那一层。
让红军在这片雪山草地反复周旋、走了又走的,是另一个更深的原因。

阿坝这16个月,中共中央开了11次政治局会议。
这个数字值得停下来想想。两河口会议、沙窝会议、毛儿盖会议……一场接一场,在这片高原上,决定了整个中国革命的走向。
遵义会议是长征的历史转折点,这我们都知道。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遵义会议之后,在阿坝召开的那些会议,才是在枪林弹雨、雪山草地里真正作出生死抉择的地方。

其中最惊心动魄的,是一个"往哪走"的问题。
1935年6月,一方面军和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兵力合计超过10万,这是长征以来最强的时刻。向北走,进陕甘,抗日——这是中央的方针。
但出了变数。
红四方面军的领导人主张南下,进四川盆地,说那里粮食充足、气候好,能养兵。
北上还是南下?
这争论在阿坝的山沟沟里拖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中央红军就在草地和雪山之间来回兜,走了又回,粮食越来越少,牺牲越来越多。毛儿盖会议上,毛泽东一遍遍论证北上的正确性;但争论还在继续,草地就还得继续穿越。
1935年9月9日,眼看分歧无法弥合,中共中央当机立断,毛泽东连夜率红一、红三军和军委纵队先行北上。

而坚持南下的那部分红军,随后被迫二度进入草地,再次穿越这片"吃人"的沼泽。
结果呢?南下的路,越打越深入四川腹地,陷入困境,从8万余人锐减到4万,减员超过一半。
1936年春,南下碰壁,重新掉头北上,与红一、红二方面军会师。
就这样,有些部队的战士,被迫三次穿越草地——北上一次,南下一次,再北上一次。
新华网报道,三过草地的红四方面军第4军、第30军,最后一次穿越时,仅中纵队的行程就超过750公里,兜兜转转,出发点几乎没变,可人,折损了一大半。
三过草地的老红军们,后来回忆那段日子,很多人说不下去,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今天的阿坝若尔盖草原,是四川著名的旅游胜地,湛蓝的天,铺天盖地的野花,悠闲的牦牛,游客拍照打卡。很难想象,这片美丽的土地,90年前曾经每走一步都可能把人吞进泥里。
松潘县元宝山顶,立着一座41.3米高的红军长征纪念碑。碑顶的红军战士双手高举,一手持枪,一手握花。
风很大,旗帜猎猎作响。
碑上,刻着长眠于此的红军战士的名字。其中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阿坝州委党史研究室统计:长征期间,全州13个县,都是红军走过的地方。这里是整个长征路上停留时间最久、召开会议最多、环境最恶劣、斗争最尖锐的地区。
而那8座雪山、那片草地、那11次会议,共同见证了一支队伍如何在最绝境的时候,守住了方向,守住了信念,守住了队伍不散。
很多人记得的长征,是那些响当当的战役,是翻越雪山的豪迈,是北上之后的胜利。
但阿坝的16个月告诉我们:真正最难熬的,不是冲上去的那种苦,而是在雪山草地里饿着肚子、冻着脚,不知道路在哪里,但还是一步一步走出来。那不叫豪迈,那叫熬。但他们,熬出来了。
【主要信源】
1. 《寻访阿坝红军长征足迹》,四川在线,2021年7月
2. 《过雪山草地 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中国国家地理,2020年
3. 《长征万里险,最忆夹金山》,中国军网,2024年6月
更新时间: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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