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是「哥布林」，游戏外包：行业最委屈的人?

前段时间，游戏圈传出一条消息，说有大厂准备在五一之前清掉所有外包人员。虽然官方很快出来否认，但这件事还是引发了很多讨论。真正值得关注的，其实不是消息是真是假，而是很多从业者都觉得，这种事迟早可能发生，因为整个行业这些年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为了了解真实情况，我聊了几位不同身份的从业者。有做内包的，有做外包的，还有经营游戏外包公司的老板。听完他们的经历才发现，不同岗位的人面对的是不同的问题，但焦虑却几乎一样。

第一位受访者叫小杨。

他是双非本科毕业，现在的大厂岗位属于内包，合同签在子公司，但日常工作完全由大厂管理。外人看来，这份工作已经不错了，早10晚6，中午还能休息2小时，月薪过万，怎么看都比不少同龄人强。

可小杨自己却一点没有成就感。

他说，工资虽然不错，但很多福利都和正式员工无关，没有餐补，没有房补，公司健身房也进不去。如果想进去锻炼，还得找正式员工带着，保安看到工牌还会多看几眼。

这种区别每天都会提醒他，自己始终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公司外大家聊游戏设计，谁都可以畅所欲言。可到了公司，一张工牌就决定了待遇。

有一次他被门禁挡在楼梯口，正好遇到一位关系不错的正式员工，对方问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他只能说自己没有权限进去。

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人心里很难没有落差。

工作内容也让他越来越迷茫。

他连续做了3个月配表工作，而且全部靠手工完成。其实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自动化，只是程序没有排期，所以只能一直人工处理。平时不是调整地图空气墙，就是给海外版本做节日活动适配，再处理一些简单运营需求。

他说，大部分时间自己更像一个负责传递需求的人，而不是策划。

真正独立负责完成的一次项目，是海外玩家使用的局内标点系统，希望解决不同语言玩家之间的交流问题。

结果系统刚上线没多久，国内团队推出了更完善的新版本，海外直接同步了国内更新，他负责的那套功能一下子失去了意义。

辛苦做出来的成果，说没就没。

更让他难受的是，公司内部很多讨论根本轮不到他说话。

有一次他在策划群提了一个设计问题，后来领导告诉他群里有离职员工，担心泄密，把他直接踢了。

后来他又在另一个群聊里讨论了一下PVP设计思路，结果再次被移出群。

领导还专门提醒他，已经有人举报，以后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真正让他决定离开的，是另外两件事情。

过年期间，项目主策公开点名让同届校招正式员工发表设计意见。小杨也是同届，只因为属于内包，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机会。

后来他想起另一件事。

刚入职时，他曾向领导申请过一个设计方向，对方说没有资源支持。第二年，新来的校招正式员工提出几乎一样的方案，不仅顺利推进，还获得大量资源。

他说，自己并不认为能力比别人差，最大的区别只是身份不同。

正式员工属于长期培养对象，而内包更多只是临时补充力量。

离职的时候，他没有把真实原因告诉直属组长。

他说，这不是某一个领导的问题，而是整个体系决定了很多事情，基层管理者也改变不了。

第二位受访者叫小张。

他学的是美术，以前一直在第三方供应商工作，去年年底进入大厂外包岗位。

他说，当时真正想投的岗位已经没有名额，招聘平台打开以后，几乎全是主动联系他的外包岗位，只要有一点相关经验，对方就愿意招人。

岗位很多，不代表机会很多。

因为这些岗位最大的特点就是替代成本低。

小张告诉我，外包和内包工资差距其实并不大，大概也就是上下浮动一两千。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稳定性和福利。

项目结束以后，外包基本都是最先离开的那批人。

目前他的工作节奏还算正常，到点下班，偶尔加班还能拿加班费。反倒不少内包默认义务加班，没有额外收入。

大家私下都觉得，拿这点工资，没有必要拼命。

刚进入大厂的时候，小张其实挺高兴，总觉得终于从乙方走进了甲方。

可真正开始工作以后才发现，自己依旧只是负责基础执行。

每天主要审核模型、跟进供应商，至于动画怎么配合、策划为什么这样设计、整个项目怎么推进，他几乎接触不到。

真正制定规则的人，还是正式员工。

他们这些外包同事平时还会互相开玩笑。

因为工牌是绿色，所以大家干脆自称哥布林。

虽然只是玩笑，但里面多少有点无奈。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每天重复审核工作，专业能力提升越来越慢，很多基础技能如果不练，很快就会退步。

所以他每天私下坚持学习，不敢停下来。

他说得很直接，如果一直这样干下去，不学习的话，很快就会被行业淘汰。

他已经给自己设定了时间。

如果不能转正，最多再干2年就会离开，因为这里不可能成为长期发展的地方。

后来，这几位受访者都在寻找自己的新方向。

曾经在大厂工作的策划离开之后，加入了广州一家单机项目团队，终于真正拥有设计权限。他说，不管项目最终结果怎样，自己都会继续做游戏。

小杨今年2月主动辞职，开始全职开发自己的独立游戏。以前的大厂正式员工同事偶尔还会联系他，问平台游戏开发得怎么样。

小张依旧留在外包岗位，一边工作，一边坚持练习专业技能，计划最多再干2年就离开。

老王继续控制成本，减少一切不必要支出，把现金流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他说，现在机会来了就抓住，没有机会就先稳住。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让人印象特别深。

现在这个市场，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