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截至2026年4月,味之素股价累计上涨逾四成,并于2月27日创下4968日元的收盘历史新高。让美股科技股都不敢小觑的,竟然是那家靠卖味精在亚洲家庭厨房里站了一百多年的味之素。它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黑科技专利,而是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塑料膜——ABF。
把场景拉到当下,AI服务器的订单像潮水一样涌向台积电、英伟达和那些数得上名号的封装厂,可这条链条最深处的瓶颈,谁都没想到会卡在一张膜上。
美系外资报告显示,ABF载板供需自2025年底已转向紧张,2026年下半年缺口预计达10%,2027年扩大至21%,2028年升至42%。

这种供需失衡不是产能扩不上来那么简单,而是AI芯片对ABF的消耗量本身就在几何级数地往上蹿。传统PC芯片封装仅需4到6层ABF,而AI加速器已增至8到16层,高性能CPU的ABF用量是普通PC基板的10倍以上,顶级AI加速器更达到15到18倍。
换句话说,一颗AI芯片相当于过去十几颗PC芯片的胃口,AI建得越多,这家味精厂的薄膜就越不够卖。
英伟达的H100就是最现实的例子。单颗芯片就需要消耗1.5到2片ABF载板,而一台AI服务器往往搭载8颗以上GPU,7nm以下制程芯片的ABF膜消耗量占比已超过65%。
一张服务器的"算力底座",从晶圆到出货要经过十几道工序,可只要这层膜跟不上节奏,再亮眼的GPU也只是一块躺在仓库里的硅片。

这种话语权直接反映到了资本市场。2026年3月31日,Palliser Capital作为味之素前25大股东之一发布《最被低估的AI基建垄断金矿》价值提升计划,明确要求ABF价格上调30%以上,并将电子材料事业独立出来。
激进股东会有这样的底气是有原因的,Palliser指出ABF成本在GPU整机售价中占比不足0.1%,涨价30%对英伟达等客户压力微乎其微,对味之素利润弹性却极为显著。
一边是占GPU整机售价不到千分之一的小角色,一边却是英伟达完全替换不掉的硬通货,这种价格弹性几乎是工业品里的"奢侈品"待遇。

味之素自己也没闲着。2025年2月,ABF的最初发明人中村茂雄出任味之素集团社长,并宣布投资250亿日元(约1.66亿美元),到2030年将ABF产能扩张50%。
让ABF的"亲生父亲"亲自坐镇社长之位,这家百年食品企业彻底向外界表明了一件事——卖味精的副业,已经反客为主,成了集团未来增长的主引擎之一。
在功能性材料业务(包含ABF)截至2024年3月的财年中占其总营业利润的20%,公司预计2025年这一板块利润将增长35%,达到372亿日元,到2030年以ABF为主的电子材料销售额将保持每年超过10%的增速。

一家做调味料的公司,是怎么把生意做进AI芯片心脏的?答案得从一次主动上门的合作说起。
时间是1996年。英特尔工程师正头疼一件事——奔腾系列芯片晶体管越塞越多,传统液体绝缘油墨涂得不均匀,气泡一多,整片晶圆就报废。
彼时半导体行业普遍使用的BT树脂和液态油墨已经撑不住越来越密的电路,工程师急需一种又薄又稳的固态替代品。
英特尔主动联系味之素,希望利用其氨基酸技术开发薄膜型绝缘材料,双方合作研发出FC-BGA封装方案,味之素团队仅用四个月便完成ABF材料的开发,1999年正式量产,英特尔成为首个客户。

四个月开发出一款能颠覆封装行业的材料,听起来像奇迹,可这奇迹背后藏着二十多年的冷板凳。
70年代味之素公司开始思考这些副产品的用途,研究后发现其中一些副产品的绝缘性能特别好,可以在芯片制造中充当绝缘层材料。
这些副产物在味精生产线上原本是废料,扔了浪费、留着占地,工程师就把它们一遍遍拿到实验室里折腾。绝缘性、耐热性、加工性,一个个指标慢慢磨,谁也说不清这些数据将来能用到哪儿,可公司就是没停下来。
味之素的根,确实是从一碗汤里长出来的。1908年东京帝国大学的池田菊苗在海带汤里发现了第五种味觉——鲜味,提取出了谷氨酸钠,第二年和铃木三郎助一起把这门生意做成了公司。

但若是把这家公司的故事只讲成调味品传奇,就完全忽略了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它能把厨房副产品折腾出半导体级别的物性。
ABF与其调味产品AJI-NO-MOTO®一样,都是"AminoScience"的产物,连接着支撑全球IT基础设施的数据中心服务器。从灶台到机房,靠的不是运气,靠的是日本制造业那种近乎偏执的"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脾气。
ABF刚问世的时候,市场并不待见。推向市场之初其实并不顺,整整三年ABF薄膜都没找到"婆家",半导体厂商习惯用液体绝缘材料,对这种硬邦邦的薄膜不感冒;当时还有德国拜耳、日本三菱瓦斯化学的BT树脂等竞品压阵。
三年没订单,对一家上市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个季度财报上都得给股东解释为什么这个项目还在烧钱。可味之素硬是扛了过去。等到芯片制程跨过某个临界点,传统材料一败涂地,ABF瞬间成了行业救命稻草,这种"运气"其实是耐心熬出来的。

技术参数上,味之素把这层膜抠到了什么程度?通过硅微粉粒径优化至0.1微米和固化剂调整,味之素的ABF系列实现了低介电损耗和高玻璃化转变温度,可支持5μm/5μm的线宽线距,远超传统BT树脂基板的50μm/50μm水平,其CTE约为10ppm/℃,与硅芯片的匹配度极高。十倍的精度差距,意味着竞争对手要追上来不是花几年时间能办到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ABF始终是一家独大。至今ABF仍占据该产品超过90%的市场份额。第二梯队里,积水化学市占率约25%,其他玩家如WaferChem、太阳油墨以及中国厂商如武汉三选、深圳EPS、台光电子合计占据剩余约35%(注:此处为非味之素阵营内部份额分布)。
所谓"卡脖子",不是说没人想做,而是后来者要么绕不开它的专利,要么做出来的东西在良率和稳定性上差着一档,根本进不了主流封装厂的合格供应商名单。

味之素的群马工厂和川崎工厂,过去几年一直处在满负荷状态。ABF由味之素旗下味之素精细技术公司位于东京西北部的群马县和川崎市的工厂生产。订单排到两三年后,对采购方来说就是一句话——只能等。
味之素的故事讲得再热闹,对于中国半导体产业来说终归是别人家的剧本。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条隐形的供应链在国产替代上走到了哪一步。
先看一个让人心情复杂的数字。中国大陆作为全球最大的半导体消费市场,ABF薄膜几乎100%依赖进口,年进口额超10亿元人民币。
光刻机、EDA软件这些"明卡"已经够让人头疼,可ABF这种藏在封装环节里的"暗卡",过去甚至很少有人提起。直到2020年那场全球芯片荒来临,国内手机厂商高端机型停产、汽车企业满世界抢芯片,行业才意识到,一卷塑料膜也能把整条产业链摁在地上。

好消息是这几年国内厂商开始集体上桌。2023年中国大陆ABF基板产能仅占全球7.2%,主要来自奥特斯的重庆工厂,其余厂商如深南电路、兴森科技处于量产爬坡阶段。
需求端则在帮国产厂商加速。随着AI、数据中心、汽车电子推动国内ABF基板需求,2025年市场规模预计超1100亿元,CAGR达17%。市场盘子越大,国产厂商的容错空间就越多,哪怕一开始只切走中低端,也足够养活一批配套企业。
深南电路、兴森科技这些企业在二级市场上被反复爆炒,资本愿意陪着它们走过几年的亏损期,这本身就是产业逻辑的一种转变。

但客观地看,差距确实还在。AI加速器用的高端ABF对耐热性、介电常数、薄膜均匀度的要求是另一个量级,国产产品目前能进入中芯国际、长电科技等本土客户的测试线已经是不小的突破,离顶替味之素去供应英伟达Blackwell这种顶级产品,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一家位于加州伯克利的初创公司Thintronics正试图将这部分供应链重新带回美国,但绝缘材料的制造标准极其精密,味之素占主导地位的薄膜比人的头发还薄,且必须能容纳垂直穿过薄膜的电线通孔,每一次新的迭代都是大规模的研发工作。连美国本土初创公司想啃这块骨头都得花数十亿美元,国内厂商面对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需要正视的一点是,台湾地区的封装厂商在这条链路里扮演着相当吃重的角色。
欣兴电子、南亚电路板、景硕等企业是ABF载板的主要制造方,全球的载板生意,相当一部分是先到这些厂商手里,再加工成最终产品。在两岸技术合作和供应链协调上的种种现实,让国产ABF不仅要追赶日本,还得在亚洲整条产业链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味之素这家公司给中国制造业上的真正一堂课,并不是"日本人多厉害",而是怎么对待一项看起来没用的技术。一种从味精副产物里发现的绝缘材料,能被允许在公司体内静静孵化二十多年,靠的是企业战略的定力,也是整个工业体系对长期主义的容忍。

这种文化在过去几十年的中国制造业里相对稀缺——大家更习惯短平快、看KPI、追风口。可半导体这条赛道偏偏吃硬功夫,光刻胶、电子特气、ABF、EDA、设备零部件……每一项都需要二三十年的积累。
值得欣慰的是,国家层面对关键材料的支持力度在过去几年里明显加码,财政补贴、税收优惠、首台首套保险机制都在向基础材料倾斜。
资本市场也愿意给国产替代厂商更高的估值溢价,让它们有钱继续投入研发。这些信号叠加起来,至少说明产业的方向已经摆正了——AI时代的中国算力底座,迟早要握在自己手里。

一袋味精催生了一家AI基建龙头,这件事听起来荒诞,却恰恰说明产业链的真正护城河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下一次再聊AI红利的时候,除了英伟达和台积电,或许也该认真想想——那些被忽视的细分材料赛道里,中国企业能不能也熬出自己的"ABF时刻"。
更新时间:202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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