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明明四面都是海，明明船舷下就有鱼，可这帮人宁可啃着虫子乱爬的石头饼，吃着臭得能熏晕人的腌肉，饿到眼前发花，也不肯伸手捞一条鱼来解馋。

这是什么神经病行为？不是。这背后藏着好几条让人意想不到的硬道理，其中最后一条，能把你吓出一身冷汗。

海上的铁汉子，吃的是什么地狱伙食

17世纪到18世纪初，有一段历史叫"海盗黄金时代"，大概从1650年代一直延续到1730年代。

那个年头，从加勒比海到印度洋，到处都是扯着黑旗的海盗船。"黑胡子"爱德华·蒂奇、"黑色准男爵"巴塞洛缪·罗伯茨、基德船长……这些名字，在当时的海上交通要道，比妖风还叫人后背发凉。

但这帮横行四海的狠角色，伙食有多惨，你可能想象不到。

打开船上的储粮舱，你会看到两样东西：硬饼干和腌肉。

硬饼干，英文叫hardtack，按照英国皇家海军的配方，就是面粉加水，不放发酵粉，不放油，不放糖，不放任何让它变好吃的东西。

烤出来之后，硬得跟石头差不多，据说有时候要用拳头砸碎才能吃进去。

但即便这样，吃之前你还得把它在水里泡软，不是因为你想提升口感，而是因为里头可能已经住进去了一大批象鼻虫。

对，你没看错。那个年代，长时间航行的硬饼干里基本上都有虫子。有些老水手索性不管了，把饼干往嘴里一塞，就当多了点蛋白质。

腌肉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猪肉或者牛肉，在盐水桶里泡上好几天，然后装进橡木桶，密封，搬上船。

开桶那一刻，很多时候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让人倒退三步的酸臭气，但水手们已经习惯了，捏着鼻子往下吃。

一天的口粮大概是这样：一磅硬饼干，一磅腌肉，外加半品脱左右的朗姆酒。那个年代没有保鲜技术，喝水是危险的，水在桶里存久了会长绿藻，发酵变臭，弄不好还会拉死人。

所以船上通常把朗姆酒和水兑在一起喝，这就是"格罗格酒"（grog）的由来——稀释烈酒，一来能杀菌，二来让人不那么快喝醉，三来总比喝脏水强。

就这样，水手和海盗们在海上漂着，一天又一天啃虫子饼干、喝兑了朗姆酒的脏水。

然后有人就要问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海里那么多鱼，下个网、扔根钓竿不就解决了？

这个问题，把接下来几个真实的原因讲明白，你可能会对大航海时代的海盗重新建立认知。

鱼，就在你旁边，但你就是捞不到

第一道墙：船在跑，鱼跑不过来

帆船航行，靠的是风。有风的时候，一艘性能不错的风帆战舰能跑到每小时将近20公里。这个速度，钓鱼行吗？

你想象一下，把鱼钩挂在船边，或者往海里甩一张网，船还在全速前进。鱼饵在水里被拖着狂奔，任何正常的鱼都不会以为这是一顿饭，它们会把这当成某种奇怪的水下流星。

要想真正钓鱼，你得把帆收起来，让船慢下来甚至停下来。但这意味着什么？失去风，失去方向，失去速度，这对一艘正在执行任务的船，无论是打劫还是逃跑，都是无法接受的代价。

所以一些大海盗船上，其实是有人偷偷钓鱼的，但只能在夜里无风无事、船速极慢的时候才行。钓一条，两条，对于百来号人的大船，约等于没有。

第二道墙：海洋不是水塘，它更像沙漠

很多人以为海洋里鱼多得数不清，随便扔网都能捞满一桶。错了。

真正鱼类密集的地方是近海，是大陆架浅水区，是珊瑚礁周围，是河口三角洲。那些地方阳光好、营养盐丰富、食物链完整，鱼多得很。

但大航海时代的航线，走的是什么地方？大西洋中央，太平洋腹地，印度洋深处。这些地方的海水，蓝得透亮，干净得几乎没有悬浮物，看起来很美，但越美的海水，往往越贫瘠。

科学家管这种现象叫"蓝色沙漠"：光照太强，营养盐沉在深水，浮游生物无法大量繁殖，整个食物链跟着贫乏，鱼少得可怜。

那些船钓的确实也有鱼，但数量有限，捕捞工具也简陋，就是绳子加钩子。偶尔能钓一条，还不够船上众人分汤喝。

第三道墙：热带的太阳，一天就能废掉一条鱼

假设这两个问题都克服了，你真的钓上来一条大鱼，然后呢？

没有冰箱，没有冷柜，船上的温度在热带航线上常年在30度以上。一条新鲜的鱼，在这种温度下，几个小时就开始腐败，半天之后就臭到不能入口。

他们可以用盐腌！是的，但盐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随便用来腌刚捞上来的几条鱼。

而且腌鱼的工序需要时间、需要工具、需要晾晒，在一艘随时可能遭遇风浪的船上，这套流程根本展不开。

于是大多数情况是：钓上来的鱼，吃不完，保存不了，要么当场全分掉，要么浪费掉。

第四道墙：那条隐形的杀手，藏在鱼肉里

以上三条，都算有逻辑的硬约束。接下来这一条，才是真正让水手和海盗对鱼心生恐惧的隐秘原因。

1774年，探险家库克船长正在太平洋南部航行，他们捕获了一些当地的热带鱼。船员们高高兴兴地吃下去，几个小时后，开始上吐下泻，接着是头晕眼花，嘴唇发麻。

更诡异的事情随后发生了，他们感觉身上的冷热感觉完全反了，摸到热水，脑子里收到的信号是"这是冰"；碰到凉东西，又觉得烫手。

船上养的几头猪吃了那些鱼的下水，直接死了，就死在甲板上。

库克船长把这一切详细记录在了航海日志里。

这不是食物中毒。这是一种叫西加鱼毒素（Ciguatera，又称雪卡毒素）的东西在作怪。这种毒素由热带珊瑚礁区的一种微小藻类产生，被珊瑚礁鱼类吃进去之后，在体内逐级富集，最终藏在石斑鱼、梭鱼、裸胸鳝等体型较大的热带礁鱼体内。

这种毒素有多可怕？无色、无味、无臭，煮熟了也消不掉，冷冻了也还在。从外观上看，那条鱼跟正常的鱼没有任何区别，新鲜、发亮、肉质细嫩。但吃下去，轻则瘫床上好几天，重则命没了。

当时没有任何检测方法，水手们不知道哪条鱼有毒、哪条没毒。有的人试着把鱼放在银勺旁边，看勺子会不会变色，这当然是没用的。有人把鱼扔给甲板上的猫，看猫会不会死，猫死了，这鱼就丢海里。

这一套流传开来，整个航海圈子都知道了，热带水域的鱼，有时候能吃死人。

加上库克船长的日志在欧洲流传，1789年"波蒂号"船长布莱也记录了类似中毒事件，整整两百年的航海史上，这种"看着好好的鱼吃了要命"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在海盗和水手中间生成了一个集体恐惧：宁可饿，不碰来路不明的热带鱼。

那他们靠什么撑过去的？

不钓鱼，他们当然也不是坐以待毙。最受海盗和水手欢迎的"海上食物"，是海龟。

海龟游得慢，个头大，被网上来之后不用立刻杀掉，可以直接翻扣在甲板上，活着放着，想吃的时候再宰，相当于一个自带保鲜功能的移动食品柜。

当时的海军里，海龟汤被叫做"鲜鱼汤"，因为能吃到新鲜肉类太稀罕了，这个名字就成了对新鲜食物的最高致敬。

有时候遇到大群飞鱼跃出水面，水手会赶紧跑去接住，这是意外之喜。有时候攻下一艘商船，船上带着活鸡、活猪、活羊，这才是真正的大丰收。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继续啃虫子饼干。

而这种缺乏维生素C的饮食结构，带来的后果叫坏血病（scurvy）。从1500年到1800年这三百年间，全球估计有超过200万名水手和海盗死于坏血病，比这三百年间所有海战、风暴、沉船加在一起死掉的人还多。

坏血病是什么感觉？先是疲倦、关节痛，接着牙龈开始出血，牙齿一颗颗松动掉落。然后皮肤上出现紫色斑点，旧伤口重新裂开，肌腱断裂，心脏衰竭，最后死去。

这个病的克星，其实就是柠檬、橘子、新鲜蔬菜、任何含有维生素C的东西。

1747年，英国海军外科医生詹姆斯·林德在船上做了一个实验：把12名坏血病患者分成6组，分别给予不同的饮食，其中喝柑橘汁的那一组，几天之内就好了。他随后发表了论文《论坏血病》，力推海军在船上供应柠檬汁。

但论文发出去，英国海军认为成本太高，搁置了。又过了几十年，到18世纪70年代，库克船长强制要求船员吃德国酸菜，这东西也含维生素C，不服从的人要挨鞭子，这才算第一次比较系统地解决了坏血病问题。

从林德的发现，到海军真正推广，足足耽误了四五十年。这四五十年里，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个道理被延误推广而死去。

站在桅杆上望无边大海，四面八方全是水，全是鱼，全是食物，但那个时代的海盗和水手，就是没办法吃到嘴里。

不是不想，是有太多想不到的拦路虎：船在跑，捞不到；深海里没鱼；保鲜做不到；热带鱼有毒不敢吃。看起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藏着最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