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众 | 马年前后

马年前后

作者/泽众

腊月二十三，离丙午马年春节近了。新年前后，各路商家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堆聚着过年的入新气息，自然也带火了人们的购买欲。而我的这个年，注定不同于往年。年前年后的这段时光是留给骏儿的。

学步学舌

入了老境后，和众凡人一样，几近一年前，便开启了顷满怀之爱，替闺女带孩子的新生活。从此，辛苦并幸福着每一个日头。方悟知：原来这世间真有比职场谋生，还要不知辛苦多少倍，且又使人心甘情愿地、争抢着也愿去做的事。进而应验了“亲情真实而无价”之说。

一种人生难得的陪伴，在辛劳与快乐的分秒里度过。骏儿每天带给我的惊喜，也将年气蒸腾得日新日浓。

长到二十个月大的骏儿，已可以自由地到处奔跑了。这天刚进入七九，离除夕日又近了。气温升到了十四五度，在广场上撤欢的骏儿，稍不留神就没了踪影。

我赶忙以目光到处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不期看见一位大约七十多岁的老者，正从身旁悠闲地走过。其后不远处，便见骏儿也双手背后，学着老者的样子，一步一趋地，正跟着朝前走去。此情此景，逗乐了我和周边的一群人。

谁知小孩子的模仿本领，竟然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长进着。让爷奶们从中收获无数惊喜，一桩桩逗乐的奇趣，悄然缓释了绵长的疲劳。

一天晚上九点多了，兴奋劲十足的骏儿，依然没有睡意，姥姥很无奈地抱着哄睡。必须不停地来回走动，他才能安静些，稍一停顿他就哼唧哼唧，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走，走，走”。气得姥姥随口说了句，

“犟牛！”

听了这话，正在哭闹的骏儿，立马嘿嘿嘿地笑了，与此同时，嘴里突然冒出“犟牛？犟牛？犟牛？”

这下子，竟把大人也从朦胧的困意中唤醒了。

此后他便记住了“犟牛”一词。

次日中午，我问骏儿，

“谁是犟牛？”

“骏骏——犟牛，妈妈——犟牛，爸爸——犟牛。”

“嗷，你们一家三头犟牛啊！”

此刻，他怎么听得懂我的话呢？

最触动人心的，无外乎这些学舌的稚趣。通常你有意给他教话，他偏偏不跟你学，只自顾自地做他的事。但常在无意间，从他嘴里吐噜出奶气十足的成人话，猝不及防地逗起你内心深处的喜悦。

一夜惊魂

马年正月初十，星期四。我经历了一个未曾预料的夜晚，以至于连日来，令我稍有“如果……”之类的假想，继而会更后怕不已。

那天下午，陪一岁九个月大的骏儿，冒着初春时节微寒的风，去广场玩了一个多小时，奔跑，嬉戏，童趣怡然。赶着六点钟晚饭的点，我们满怀喜悦地回到了家中。

晚饭后，骏儿的兴致正浓，要我陪他玩传接小球的游戏。家里有五六个塑料硬质小球，直径约3厘米，比乒乓球还小1—2厘米，绿色的圆球，弹性十足，摔在地上，可以弹得老高，孩子的小手攥着正好合适。这多半年里一直是他爱不释手的玩具，时常要我陪他扔着玩耍。

这天一直玩到晚上八点多，骏儿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一手攥着一只小球，不时地呵呵笑个不停。就在他最开心的时刻，我一迈眼的瞬间，忽见骏儿小脸憋的通红，一幅作呕欲吐的神态，嘴里发出沉闷的咳声。我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可能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箭步奔到他身边，手指伸到他嘴里就要向出掏时，发现他嘴里含着一个绿色的小球，正在往外吐着。此时孩子的两眉间赤红，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小脸胀的通红。

我连忙从他嘴里抠出了那小球，眼见他的小脸渐渐松弛了下来，我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万幸啊万幸！事后我的心于慌乱中，颤抖了许久许久。

当我蒙然间回过神来时，第一反映便是，趁他不注意，赶忙拿走那些并不好玩的小球，封存到他看不见、拿不着的地方。稍一疏忽大意，谁能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我心里想，以后再也不能玩这样的球了。

天黑下来了。接着便是骏儿的喝奶、洗漱、哄睡环节。没等他睡着，我先困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强打精神爬起来，洗奶瓶，草草做完睡前功课，眼含怜爱地多瞅了瞅正在熟睡的骏儿。

可是，睡到凌晨一点多，骏儿开始不停地哭闹。他在床上翻来滚去，每过几分钟就哼唧不止。我躺在他旁边，一遍遍起身察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原由，却也不得其解。

晚饭给孩子吃了些鱼肉，该不是不小心让鱼刺卡住了……孩子小，不会表达，只是哭闹。想到此，我头发紧竖，突然全没了睡意，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抱起他仔细察看。刚抱起来他哭闹的劲头更大了，身子来回扭动着，大有挣脱之势。

黑天半夜的，这可咋整？冷静一想，心中又不住地对自己说，如果是鱼刺卡了，怎会等到这时才发作呢？也许是晚上吃的东西不好消化，影响到孩子睡眠了。

这样想着，姥姥便抱着骏儿在家里来回走动，手不住地拍着，孩子渐渐安静些了。我又想，该不是孩子哭闹累了吧？如此反复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等他在怀里睡踏实后，才把他轻轻放回床上。

我心里不踏实，感到带孩子真不易。对老伴说：等天亮后得找医生看看，别给耽搁了。我在床上躺着，好久不能入睡。

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我一睁开眼就发现孩子睡得香甜，那表情闲适的小脸侧对着我。一只小手半握着，上举至头边，另一只手还盖在被子里面。人越看越欢喜，晚上的疲劳也似乎没了踪影。这时，我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样的惊吓，于我已很久没有遇到过了。一晚上接连而至的突发情况，又一次提醒我，照看孩子的事，一时一刻都不可马虎啊！

没入时间的长河，这些事终归会成为刻骨铭心的记忆。待骏儿长大后，“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会记得告诉他的。

2026年 2月28日

作者简介：泽众，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心归云水间》、《草叶集》。《心归云水间》获第五届杜鹏程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