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为什么上帝要设计男性和女性

假如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并没有创造男人和女人两种不同的性别，而是只创造了一种性别。每一个人都能够依靠自己的身体独立孕育下一代，不需要另外一个相反的性别生命体参与，也不需要经历恋爱、婚姻、生育等一系列复杂过程。

那么，这样的世界，会不会更加完美？

从表面上看，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如果每一个人都拥有独立繁衍后代的能力，生命的延续就会变得更加简单。一个人长到成熟阶段，便能够自然孕育新的生命；新的生命长大以后，又继续孕育下一代。一代又一代，生命就这样不断延续下去。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今天经历的许多复杂关系，似乎都可以被省略。不需要寻找另一半；不需要恋爱；不需要等待；不需要求婚；也不需要结婚；一个新的生命，不再需要两个人共同参与；而是可以由一个生命体独立完成。这样看来，生命的繁衍似乎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高效。

人与人之间，也不会因为男女差异而产生那么多复杂关系。没有恋爱中的不安，没有失恋后的痛苦；没有婚姻中的磨合；也没有夫妻之间因为性格、习惯、责任分配而产生的长期矛盾；每一个人都可以独立进行生育后代的功能，整个世界，好像变得更加简单、安静、清晰。

从社会运行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设计似乎同样拥有优势。每一个成年人都可以繁衍后代，人口增长不再受男女比例、婚姻关系和伴侣选择的限制。生命的延续，似乎不再依赖复杂的家庭结构，而变成一种更直接的个人能力。

如果只是从效率来看，这种设计似乎比今天的人类社会更加方便。

然而，正因为它看起来如此简单、高效，一个更深的问题才真正出现。

上帝既然完全有能力创造这种更加直接的繁衍方式，为什么还要创造男人和女人两种不同的性别？为什么一定要让两个不同的生命彼此相遇、彼此结合、共同承担责任，才能完成一次新的生命诞生？

从繁衍数量来看，两性繁衍显然更复杂，也更缓慢。它需要相遇；需要选择；需要感情；需要信任；需要共同生活；也需要共同承担孕育和抚养生命的责任；这个过程充满不确定性，甚至会带来痛苦、冲突和遗憾。

如果上帝只是希望生命不断增加数量，那么一种性别似乎已经足够。

所以，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许不是：生命怎样繁衍得更快？

而是：生命在不断繁衍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只有一种性别，假如每一个人都只是依靠自己孕育下一代，那么新生命究竟是生命数量的增加，还是生命真正意义上会有其它变化的可能呢？

乍看之下，两者似乎没有区别。生命不断诞生，人口不断增加，整个世界看起来依旧繁荣而充满活力。

可是，当时间被拉长到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以后，问题便会慢慢显露出来。

如果每一个生命都只是不断复制自己，那么每一个新生命，都只是上一代生命的延续，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组合。

因为在整个繁衍过程中，始终只有同一个生命参与，新生命所继承的一切，也都只能来自这同一个生命。它的外貌，会延续这个生命的外貌；它的性格，会延续这个生命的性格；它的思维方式，会延续这个生命的思维方式；它的优点，会延续这个生命的优点；它的缺点，也会延续这个生命的缺点。生命所拥有的一切特点，都只能沿着同一条生命体轨迹不断延续，而不会因为另一种生命的参与，产生新的组合。

整个生命世界，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复印机。第一页印出来以后，第二页几乎完全相同；第一百页与第一页没有本质区别；第一千页虽然数量越来越多，内容却始终没有改变。

生命不断繁衍，世界越来越拥挤，可生命本身却始终停留在昨天。

这种设计最大的特点，就是稳定。

然而，它最大的局限，也恰恰来自这种稳定。

正因为生命始终沿着同一条轨迹不断延续，所以优点能够不断保留下去；缺点同样也会不断保留下去；生命增加的只是数量，却越来越缺少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地球从来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气候会变化，环境会变化，疾病会变化，食物会变化，甚至整个生存条件，也始终处于不断变化之中。今天适合生命生存的环境，未来未必依然存在；今天能够帮助生命生存的能力，未来也未必仍然具有优势。

假设几千年以后，地球进入一个更加寒冷的时代，或者出现一种过去从未存在过的疾病。如果整个物种都拥有几乎完全相同的身体特点，那么它们面对新的环境时，也会做出几乎完全相同的反应。

能够适应，就一起适应；不能适应，也可能一起失去生存能力。

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某一个生命存在缺陷，而是整个物种都拥有同一种缺陷。因为没有差异，也就没有新的可能；没有新的可能，也就越来越难适应不断变化的未来。

由此可以发现，决定一个物种能否长期延续的，并不仅仅是它今天是否强大，而是在未来环境发生变化的时候，它是否还能不断适应新的世界。

如果生命永远停留在昨天，那么昨天的优势，总有一天可能变成今天的劣势；昨天赖以生存的方法，也未必能够帮助生命走向未来。

因此，生命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不断复制自己，而是不断创造新的可能。

这种新的可能，不只是为了应对自然环境，同样也是文明不断发展的动力。

假如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相同的思维、相同的兴趣、相同的能力、相同的性格，那么人类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科学还会不断突破吗？

艺术还会不断创新吗？

文学还会不断发展吗？

也许都不会。

因为所有人看到的世界都完全一样，思考问题的方法也完全一样。当没有不同的观点，也没有不同的尝试，人类文明便很难继续向前发展。

文明真正进步的原因，从来不是所有人越来越相同，而是不同的人不断带来新的思想、新的方法和新的创造。

生命如此，文明也是如此。

只有不断出现新的变化，未来才会不断出现新的可能。

直到这里，我们才开始真正理解，上帝需要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生命怎样繁衍得更快，而是生命怎样才能不断更新自己。

数量可以让生命延续；变化才能让生命成长。

复制可以保存昨天；更新才能创造未来。

于是，我们再回头看最初的那个假设，便会发现，它虽然拥有更高的繁衍效率，却失去了生命最重要的一种能力——不断更新自己的能力。

生命越来越多，世界却越来越相同；时间不断向前，生命却始终停留在昨天。

数量增加了，生命却没有成长。

也正因为如此，上帝没有选择那条看似最简单、最高效的道路。

因为她真正希望创造的，并不是一个不断复制昨天的生命世界，而是一个能够不断更新自己、不断适应未来、不断创造未来的生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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