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看不懂的谜团：苏联拿下北方四岛，为何最终放弃北海道？

大家好，这里是《欧洲速递》系列，今天继续聊聊欧洲的事儿。1945年二战收官阶段，苏军横扫关东军、顺势拿下南千岛群岛，前沿阵地已推进至北海道近海，具备顺势登陆的条件，为何最终却主动叫停、放弃了进驻北海道的绝佳机会？

要理清这一谜团，不妨先从北方四岛这场延续八十余年的领土争议本身谈起。不久前，俄罗斯总统普京登上北方四岛中的择捉岛，在岛上视察了一间水产加工厂，并品尝当地的鱼子酱。

此举引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强烈抗议，她表示不论从历史还是国际法的角度来看，北方四岛都是日本固有领土。北方四岛包括国后岛、择捉岛、色丹岛以及齿舞群岛，从1945年之后皆由俄罗斯实际控制，但日本一直主张拥有其主权。

这一归属问题使两国至今仍未签署二战后的和平条约。以下便围绕这一二战遗留的领土问题展开梳理。首先介绍一下群岛名称。千岛群岛是从堪察加半岛西南开始，一路延伸至日本北海道所组成的一系列岛屿，而北方四岛也称为南千岛群岛。

在17世纪以前，四岛都是阿伊努人生活的地方。他们是日本北部与俄罗斯远东的原住民，拥有自己的语言与文化，与日本大和民族以及俄罗斯人皆有不同，属于一个无国家民族。

阿伊努人的宗教信仰是泛灵论，相信自然界万物皆有神灵，尤其把熊视为最重要的山神，"送熊祭"就是阿伊努文化中最著名的仪式之一。阿伊努人主要以渔猎、采集以及贸易为生，这些岛屿周边有大量鲑鱼与野生植物，生产力极高，甚至比农业更为稳定。

他们以不同的地方性聚落为单位，各自控制一定的资源与活动范围，并未形成如日俄那样的中央集权国家。与此同时，阿伊努人也与日本、俄罗斯进行贸易。

日俄双方在岛上设立据点，用米或铁器交换阿伊努人的毛皮与海产，但压榨行为时常发生，因此阿伊努人也曾多次反抗外来势力。1644年，江户幕府绘制的《正保御国绘图》已经标示了国后岛、择捉岛等岛屿，成为目前非常重要的日本地图证据。

俄罗斯直到18世纪初才开始向千岛群岛探险，且仅停留在北部一带，距离这四大岛还有一段距离。1713年，俄罗斯进一步探索，才开始了解到四岛的相关资讯。不过，第一个登岛的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俄罗斯人。

1643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弗里斯奉命前往日本北方海域探索，他沿着北海道东侧向北航行，进入南千岛群岛。

他先后抵达国后岛，考察了当地原住民，之后又登陆面积最大的择捉岛，并将其命名为"国家岛"，接着又登陆北边的得抚岛，并在岛上树立一座木制十字架，宣布这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领地。但荷兰人并未在此实施殖民统治，这次的发现仅停留在地理探勘层面。

到了18世纪中叶，日俄的势力逐渐向这四岛靠近。俄国人登陆国后岛以及择捉岛，开始向当地阿伊努人强征毛皮税，引发了他们的强烈不满。择捉岛的阿伊努人曾奋起反抗，把俄罗斯人赶出北方四岛区域。俄罗斯人撤走之后，日本开始加速向北扩张。

1786年，最上德内一路调查国后岛、择捉岛，甚至抵达得抚岛，他在发现俄罗斯人的活动痕迹后，向幕府回报要警惕俄国势力扩张。

1792年，俄罗斯直接派人与日本谈判，希望与日本建立正式的贸易关系，但幕府当时仍实行锁国政策，因此拒绝了俄罗斯的通商要求。这件事非常重要，因为日本已经意识到北方的俄罗斯帝国正在逼近。

1798年，近藤重藏在择捉岛立下"大日本恵登吕府"标柱，确立日本对该岛管辖的宣示。到了1800年代，幕府在择捉、国后开始部署兵力，同时又到得抚岛立下"天长地久大日本属岛"以示戒备，日本已经把这些岛屿视为国土的边疆。

1804年，俄罗斯再次派使节列扎诺夫，要求幕府开港通商，日本毫无意外地再次拒绝。这一次俄国人不再忍让，回国之前攻击了北海道一带的日本据点，其中包括择捉岛在内，史称"文化露寇"。

这件事让日本幕府更加确信俄罗斯将会以武力向南扩张，进一步加强了四岛的驻军防御。1811年，俄罗斯军官戈洛夫宁在千岛群岛测量地图，随后登上国后岛，结果被日本人逮捕。俄罗斯为了营救他，俘虏了日本富商高田屋嘉兵卫。

高田屋嘉兵卫对北海道与北方四岛贡献极大，为幕府创造了庞大税收，他被抓走使两国关系一度非常紧张。最终双方通过外交谈判，于1813年同意交换人质，避免了一场全面战争，这就是著名的"戈洛夫宁事件"。

这次外交事件之后，双方已默认形成一条实际边界。最终在1855年，日俄签署《日俄和亲通好条约》，以择捉岛与得抚岛之间为国界，以南属日本，以北属于俄罗斯，这也成为现今日本对北方四岛主张的历史依据。

1875年，双方又签署《桦太千岛交换条约》，日本放弃库页岛的权利，取得从占守岛到得抚岛的18座千岛岛屿。至此，整个千岛群岛都是日本领土，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北方四岛的命运才再次被改变。

1941年4月13日，尚未加入同盟国的苏联与日本签订《中立条约》，理论上双方互不侵犯，有效期五年。但既然是"理论上"，又与苏联有关，那就真的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1945年，已经身为同盟国一员的苏联角色发生了转换，美、英、苏三国在雅尔塔会议上达成秘密协议：苏联同意欧洲战争结束后参加对日作战，作为条件之一便是取得千岛群岛。但问题也随之出现，雅尔塔协议中的"千岛群岛"是否包含北方四岛？

苏联认为，从地理定义上看，北方四岛就是千岛群岛的一部分；而日本则主张，北方四岛自1855年之后就是日本固有领土，在历史与行政划分上并不属于千岛群岛。

同年8月14日，日本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准备投降，但苏军仍于8月18日进攻千岛群岛，至9月5日前后，千岛群岛全部落入苏联控制，其中就包括日本念兹在兹的北方四岛。

1951年的《旧金山和平条约》中，日本同意放弃对千岛群岛的一切权利，但条约并未指定岛屿归属，而且苏联也没有在该条约上签字。因此对苏联而言，占领北方四岛符合国际法与盟军协议。此时，态度摇摆的美国再次登场。

起初美国当然支持苏联的立场，况且苏联登岛所用的船只正是美国提供的，也就是"庶群舞行动"。但随着美苏冷战的爆发，美国立场又转向了，改为支持日本的说法，认为北方四岛不算千岛群岛。

1956年，日苏为了恢复外交关系，双方签署《日苏共同宣言》，苏联同意在签署和平条约后归还色丹岛以及齿舞群岛。但此时美国又跳出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警告称，如果日本同意这一安排，那么美国就将永久保留琉球群岛，不再归还。

1960年日美修订《美日安保条约》，又让苏联极为不满，所以双方最终未能达成协议。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事情才出现转机。

1993年，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访问日本，与日本首相细川护熙签署《东京宣言》，双方正式确认需要处理四岛的归属问题，同意以历史与法律事实、双方共同确认的文件以及法治与正义原则作为谈判基础。

1998年，日本提出"川奈方案"，双方先在择捉岛与得抚岛之间划定国界，将北方四岛划入日本，但日本承认俄罗斯对四岛的行政权，至于何时归还则留待日后再谈。这看似是日方的重大让步，但俄方最终仍未接受。

2001年，普京提出1956年的《日苏共同宣言》仍然有效，双方讨论出两阶段解决方案，先处理齿舞、色丹，再谈择捉、国后的可能性重新浮上台面。然而不久之后，日本首相换成小泉纯一郎，国内保守派坚持必须一次性确认四岛主权，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日本共产党的立场更为强硬，从1969年起就坚持要求千岛群岛全部归还，这一立场延续至今。2012年安倍晋三上台后，将解决北方四岛问题列为第一优先事项，8年间与普京进行了多达20余次会谈。

2018年，双方再次确认以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作为谈判基础，即两岛先行返还，其余之后再议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但俄罗斯提出两项条件：日本要承认俄罗斯对四岛的主权，同时保证色丹、齿舞归还后美军不能在两岛部署军事基地。

第二项条件日本无法自行决定，谈判最终又不了了之。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谈判基本彻底停摆，因为日本跟随西方制裁俄罗斯，俄罗斯遂中断了与日本围绕和平条约的相关对话。直到2025年，普京首度登上择捉岛，释放出在领土问题上不愿让步的明确信号。

从1956年至今来看，北方四岛争议看似有机会得到解决，只不过双方始终找不到能相互接受的安排。日本无法完全放弃择捉、国后两岛的主权，而俄方将四岛视为二战反法西斯胜利的象征，要求先承认主权再作商议。

百年地缘拉锯、战时法理约束、作战窗口时差与美苏实力差距四重因素叠加，才共同促成了苏联止步南千岛群岛的最终抉择，也为今日东北亚复杂的岛屿争端埋下了延续至今的历史伏笔。

这是本期《欧洲速递》，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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