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徐 来
东京皇宫深处,藏着一块从中国旅顺搬来的石头,重9吨多,上面刻着29个字。
中国学者申请去看一眼,没人理。
它叫唐鸿胪井碑,被掠走118年,很多学者称之为"头号流失国宝"。

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长安城,唐玄宗下了一道敕令,派一个叫崔忻的官员出发,目的地是遥远的东北。

崔忻的头衔叫"鸿胪卿",放到今天大概相当于外事部门的高级特使。
任务很明确——册封靺鞨族首领大祚荣为渤海郡王,让渤海国正式纳入大唐版图。
崔忻带着使团跋涉数月,到了地方,宣读朝廷旨意。
大祚荣接受册封,从此"渤海"成了正式国号,渤海国归入唐朝管辖。
第二年夏天,崔忻完成使命原路返回长安。

走到旅顺黄金山脚下,崔忻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天然花岗岩,形如卧驼,面朝大海。
崔忻命人在山脚凿出两口水井,又在这块巨石上刻下了三行字,一共29个字。
"敕持节宣劳靺羯使鸿胪卿崔忻井两口永为记验开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你仔细看这29个字,每一个字都不是废话。

谁派的——朝廷敕令。
派谁去的——鸿胪卿崔忻。
干了什么——宣劳靺羯,代表中央政府册封东北地方首领。
什么时候办完的——开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这不是一首诗,不是一篇游记,这是一份刻在石头上的政府公文。
是唐朝中央政府对东北实施管辖的第一手行政记录。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张"石头版的委任状回执"——我来了,我办完了,我在这儿留个凭据。
这块碑从此矗立在旅顺黄金山下,面朝渤海,背靠山河。

之后一千多年里,明朝官员来看过,在碑上留了题刻。
清朝学者也来过,也留下了自己的文字。
碑身上层层叠叠的墨迹跨越了一千多年,每一代人都在和这块石头对话。
碑上前前后后留下了7则不同朝代的题刻,从明朝嘉靖年间一直到清朝光绪年间。
到了晚清,前登莱青兵备道刘含芳觉得这块碑太珍贵了,不能再任凭风吹雨淋。
专门派人修了一座四柱石亭罩在碑上,还在崔忻原刻的旁边添了五行小字,记录建亭经过。

从唐到清,一千多年,没有一个朝代忘记过这块碑。
所有人都知道它代表什么——这是中国治理东北的原始档案,是刻在石头上的主权印记。

日俄战争,交战双方是日本和俄国,打仗的地方,却是中国东北。
清政府当时什么状况?积贫积弱,根本无力阻止两个列强在自己家门口开战。

最后只能发了一纸声明,宣布"局外中立"。
四个字,字字扎心——自己的国土上两个外人在打仗,自己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日本打赢了,占了旅顺。
占了旅顺之后,日军第一时间就盯上了唐鸿胪井碑。
日本官方秘密委托了一个叫内藤湖南的汉学家,专门跑到旅顺去给石碑做鉴定。
内藤湖南看完碑文,确认了巨大的史料价值。
这一步看似只是学术行为,实际上是在给后面的掠夺行动打前站。
内藤湖南后来在一次关于渤海历史的公开演讲中说了一句话,大意是:"当时去渤海的使者的事迹,最近在旅顺被发现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背后的意图一点都不轻。
鉴定完没多久,日军驻旅顺镇守府就动手了。
刘含芳当年精心修建的石亭被暴力拆解,碑石被切割装船。
一块重达9吨多的巨石,连同碑亭一起,被装上军舰运往东京。
日本海军省给这次行动定的性质是什么?
"战利品"。
海军大臣斋藤实给侍从武官长写了一份报告,附了一份《唐碑亭记》。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唐碑亭位于旅顺黄金山北麓,我军占领旅顺后,此碑亭被搬移到东京,现在宫城内。

"搬移"两个字用得多轻巧。
9吨重的石头,加上一整座碑亭,从中国旅顺"搬"到日本东京,就这么一个"搬"字带过了。
运到东京之后,碑和碑亭被塞进了皇宫里一个叫"建安府"的地方。
建安府是干什么的?专门陈列日俄战争所谓"战利品"的禁区。
后来日本自己印过一本皇宫内部画册,翻开一看,碑亭的柱子断痕清晰可辨。
那是被暴力切割、强制拆解留下的伤疤。

这里有一个逻辑上的荒诞之处,很多人可能没仔细想过。
日俄战争跟中国有什么关系?
交战双方是日本和俄国。中国根本不是参战方。
两个国家在中国土地上打了一仗,打完之后,赢的那个把中国的东西当"战利品"搬走了。
这在人类战争史上极其罕见,也极其荒谬。

中国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的学者,后来做过一个很精准的总结:两个国家交战,把第三国的文化遗产作为"战利品"运回自己国家,荒唐至极。
日方自己留下的文件,白纸黑字,就是打自己脸最响亮的证据。

碑被运走之后,日本在旅顺原址竖了一块小碑,叫"鸿胪井遗迹"碑。
碑上的文字,只字未提掠夺这回事。

好像这块9吨重的石头是自己长了腿走掉的一样。
此后几十年,唐鸿胪井碑在国内几乎无人知晓。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学者通过查阅日文资料,才终于确认了石碑的确切下落——藏在日本皇宫里。
消息传出来之后,学界和民间开始了漫长的追索。
大连的学者们最先行动,成立了专门的研究所,开始系统梳理这块碑的来龙去脉。
紧接着,中国学者向日本宫内厅正式提出申请,要求进入皇宫实地考察碑石。
宫内厅的答复很干脆:唐鸿胪井碑已被列为日本国家专有财产,不允许外人考察。
最后给了中方什么?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碑刻的文字已经渐渐不清,刻文里的"为"字甚至都看不到了。
这几张残片,是中国人一百多年来离这块碑最近的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一个叫童增的人把这件事推上了新台阶。
童增通过日本驻华大使,直接给日本天皇和日本政府写了一封信,正式要求归还唐鸿胪井碑。
这是中国民间第一次向日本皇室追讨文物。
后来德仁天皇即位,童增再次致函新天皇,讨还国宝。

日方的回应是什么?
沉默。
追索过程中最让人窒息的不是日方的拒绝,而是一套精密的推诿闭环。
你去找日本政府,政府说:这是国有财产,要通过议会才能归还。
你去找议会,议会说:这涉及皇室,要得到天皇同意。
你去找皇宫,皇宫不开门。
一圈转下来,回到原点。
这套程序迷宫,就是为了把追索者的耐心一点一点磨掉。

但追索者这边也出现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变量——日本人自己站出来了。
日本律师一濑敬一郎在东京成立了"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
一个日本人,替中国追讨被掠文物。
这个推进会把唐鸿胪井碑列为必须归还的首位文物。
推进会后来甚至把活动搬进了日本国会众议院会馆,当着国会议员的面谈归还问题。
上海大学的陈文平受邀参加,当面向日本国会议员提了一个请求:能不能安排进入皇宫,亲眼看看碑?

到今天,这个请求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童增,从追讨唐鸿胪井碑那天起,一追就是十年。
去年秋天,童增在北京去世了,69岁,没能等到国宝回家的那一天。
追索这条路上,有人走了一辈子也没走到终点。
接力棒交到了后来人手里。

今年年初,《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正式发布。
这本书的分量极重。
368份档案、图片、拓片,由上海大学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和大连714志愿会联合编纂。

从唐代的开凿立碑,到日军的秘密鉴定,到海军省的拆解装船,到皇宫深处的秘密收藏——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日方自己的原始档案对应。
发布会现场,编委会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动作。
向在场的日本文化机构代表当面赠书。
送你一本,让你自己翻翻看,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的档案里全有。
随后,中日三家机构共同签署了"上海宣言"。
用的是"要求"——要求日本政府归还。
这个措辞的转变,意味着追索工作已经从道义呼吁升级到了有据可依的正式诉求。

《文献总汇》还揭开了两个此前不为人知的事实。
第一,碑在皇宫里的真实位置发生了变化——过去一直以为在建安府前庭,最新研究发现实际上在建安府东侧。连放在哪儿,日方都遮遮掩掩。
第二,碑的法律身份被悄悄调整过——过去被认定为"皇室私有财产",现在变成了所谓"国有财产"。名义在变,不变的是态度:就是不还。

在国际层面,中国这两年也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中国联合18个文物原属国共同发布了《青岛建议书》,为全球流失文物追索提出了一套中国方案。
中国在国际文物追索领域,已经从参与者变成了规则推动者。

这意味着以后追索不再只靠喊话,而是有国际规则层面的支撑。
日本那边也不平静。
一濑敬一郎的推进会明确表态:计划今年内推动日本国会议员进入皇宫实地考察唐鸿胪井碑。
这是把压力从民间推向了日本政治核心圈层。
一块9吨重的石头,上面刻着29个字。
那是一千三百多年前,大唐留在中国东北海岸线上的主权印记。

它属于旅顺黄金山下,属于渤海之滨,属于中国。
前人追了几十年没追回来,后来人还在追。
从上海到东京,从书桌到国会,这条路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参考信息:
新闻周刊丨这座曾见证大唐盛世的中国国宝,日本该还了! · 央视新闻 · 2026年1月25日
唐鸿胪井碑理应归还中国 · 央视网 · 2026年1月17日
更新时间:2026-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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