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陕北，此时的红军，刚刚结束了那场举世震惊的万里长征。

1936年10月，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一带会师，表面上锣鼓喧天，但各部队的供给部长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锣鼓敲完了，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陕北这块地方，当地老辈人有个说法叫“苦瘠甲天下”。

整个根据地二十几个县摊开，四万多平方公里，人口拢共才四十来万。

土碱大、风沙猛，好年景也打不出多少粮食。

红军一下子涌进来几万人，粮食紧张到了什么程度？林伯渠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战士面有菜色，棉衣十之八九已破，棉花外露，以草绳束腰御寒。”

徐向前后来在回忆录《历史的回顾》中，就有提到过“第二次长征”。

是什么样的绝境，逼得中央做出放弃陕北根据地的决定？西安事变又怎样在最后关头拦住了这场远征？

1936年10月，甘肃会宁的土城墙下挤满了人，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三大主力在这里会师。

走了两年多的长征总算结束，战士们互相拍肩，有人把仅剩干粮塞给对方，有人抱着战友哭出声。

可会师的喜悦没持续多久，现实的压力就压了上来。

三支队伍加起来三万多人，弹药奇缺，不少枪只有几发子弹。陕北地瘠民穷，粮食不够，冬天临近，很多人还穿单衣。

蒋介石调集近二十个师，亲自到西安督战，要趁红军立足未稳，围歼在黄河以东的甘肃、宁夏边境。

会师刚过两天，10月11日，中央发布《十月份作战纲领》，即宁夏战役计划。

按方案，红军集中兵力往北打，拿下宁夏，打通苏联联系，获取武器援助。

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带部队先西渡黄河。

10月24日深夜，三十军政委李先念组织部队从靖远虎豹口强渡，突破马步青骑五师沿河防线。

九军、五军和四方面军总部跟着过河，全军两万一千八百人。

可河东情况急转直下。

胡宗南第一军是蒋介石嫡系，半德式装备，推进很快，占了靖远、打拉池这些黄河渡口，把过河部队跟河东主力拦腰切断。

宁夏通道被封死，宁夏战役打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11月3日，共产国际从莫斯科来电，说原定外蒙古方向的武器援助取消，交货地点改到新疆哈密。

这封电报让陕北陷入沉默。从外蒙接物资，红军打到宁夏边境就能拿到。改到新疆，要多走两千多里，穿过整条河西走廊。

那地方是马步芳、马步青地盘，骑兵来回冲杀，红军步兵根本吃不消。

李先念后来谈起，说战士每人只有五发子弹，零下二三十度还穿单衣，敌人骑兵两小时就能追上一夜走六十里的红军。

1936年11月8日，一份绝密文件在陕北保安窑洞成形。

毛主席、张闻天、周恩来、博古、林育英五人联名签发，名叫《作战新计划》。知情者全军不到三十人。

计划核心只有一句话：放弃陕甘宁根据地，主力红军东渡黄河，进行第二次长征。

11月份，三个方面军主力先在关桥堡到金积、灵武一带打几仗，消灭敌人一部，争取休整，同时摆出渡黄河架势，把胡宗南部往北引。

12月上旬以后，红军分南路军、北路军。南路军从延长、延川一带东渡黄河，打进山西；北路军从神木、府谷过河，往绥远走。

如果东进受挫，就掉头向南，辗转河南、湖北老根据地，边走边扩队伍，打抗日旗号，耗时一到两年，再设法折返西北。

整个行动不带辎重，全部轻装。这已经是在拿几万红军性命赌生路了。

第一次长征在西南西北大山里转，地形复杂，国民党机械化部队施展不开，八万人出发到陕北剩不到一万。

这次要往华北平原走，河南、湖北是蒋介石核心地盘，汽车、大炮、飞机全能用上，凶险比第一次更甚。

同一天，中央电令河西部队组成西路军，成立以陈昌浩为主席、徐向前为副主席的西路军军政委员会，统一指挥。

徐向前、陈昌浩带两万多人往凉州打，要打通河西走廊，去新疆接援助。

徐向前后来回忆，西路军在河西走廊打了一百五十多天，经历八十多次战斗，两万一千八百人最后只剩四千多人突围，五分之四战士永远留在那片荒凉戈壁上。

老人说起这段，只用了一个字：“惨”。

河东红军也没闲着。11月中旬，胡宗南部孤军深入，追到宁夏豫旺，分三路向盐池、甜水堡、山城堡推进。

毛主席两次致电朱德、张国焘、彭德怀等，指出蒋介石仍要打，跟南京妥协一时难成，必须坚决粉碎其进攻。

11月17日到22日，三大主力联手在甘肃环县山城堡打了一仗。

红一军团、红十五军团主攻，红四方面军四军、三十一军配合，红二方面军策应。

21日黄昏发起总攻，打了一整夜，全歼胡宗南部丁德隆七十八师两个团，往盐池进攻的李铁军第一旅也被红二十八军击溃。胡宗南吃亏，被迫后撤。

这是三大主力会师后第一个大胜仗，也是长征最后一仗。

可这一仗只是暂时缓口气，包围圈还在，蒋介石大军仍往陕北压。

从11月8日计划敲定，到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隔了三十四天。

这三十四天里，陕北窑洞灯火彻夜不熄。

指挥员趴在地图上反复推演东进路线，部队开始轻装，多余物资能埋的埋，能送人的送。

各单位清点弹药，统计可战人数，挑选渡河先头部队。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紧张，谁都知道，一旦命令下来，就是又一场万里远征。

12月4日，蒋介石飞到西安督战。

他把张学良、杨虎城叫去，逼他们继续“剿共”，说不愿意就把东北军和十七路军调走，让中央军进驻陕甘。

张学良多次劝蒋介石，说国难当头应一致对外，都被骂回。

12月10日、11日，张学良又两次进谏，蒋介石拍了桌子，说他“犯上作乱”。

张学良、杨虎城被逼到墙角，觉得除了兵谏别无他路。

12月12日凌晨，西安临潼华清池响起枪声。东北军一部包围华清池，把蒋介石从骊山虎斑石后面搜了出来。

十七路军同时控制西安全城，扣了陈诚、卫立煌等十几名国民党高级将领。

张学良、杨虎城通电全国，提出改组南京政府、停止内战等八项主张。

消息传到陕北，保安窑洞一片沸腾。中央立刻决定放弃第二次长征计划，急令河东主力南下关中，援助张学良、杨虎城抵抗国民党中央军。

那份11月8日的绝密预案，就此锁进档案柜。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国共两党走向第二次合作，红军改编成八路军，开赴抗日前线。

徐向前带着西路军余部历经艰险回到延安，随后奔赴抗日前线。

1984年，徐帅的回忆录《历史的回顾》出版，那段尘封历史才为人所知。

从11月8日作战新计划敲定，到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整整34天。这34天里，陕北的备战氛围一刻都没有松过。

部队随时准备拔营出发，后勤部门已经把一部分物资打包好了，侦察员每天回报黄河各渡口的水情和敌情。如果张学良和杨虎城没有在那一天动手，红军就会再次踏上征途。

那将是一次比1934年更加凶险的远征，因为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是雪山草地，而是国民党经营多年的腹心地带。

张、杨的兵谏，客观上为红军解了围，也为全民族抗战打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