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唐》的写法，洛阳城破，单雄信被押赴刑场。当年一起结拜的兄弟赶来送他，他对徐茂公、秦琼不理不睬，只接过程咬金敬的那碗酒，喝了。

可就是这群人，当初在贾柳楼一个炉里烧过香，46个人结为兄弟，单雄信被推为大哥。三十多回书之后，有人成了唐营的将，有人成了刀下的囚。难怪民间有句俗语：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那么，瓦岗46友里，最讲义气的到底是谁，最不讲义气的又是谁？按书里一桩桩情节排下来，答案说出来，你还真没法质疑。

潞州卖马那天，单雄信认下了秦琼

头把交椅，先给单雄信。《说唐》给他的身份是九省绿林总瓢把子，北方绿林道上说一不二的人物。绿林没有朝廷发的印信，盟主的位子靠什么坐稳？靠天下朋友肯认他。

谁落了难他伸手，谁找上门他不推，名声一传十、十传百，江湖上的面子就这么一点点攒起来。对单雄信来说，义气就是他的饭碗，也是他的命。

最能说明这一点的，是《说唐》第十一、十二回的潞州卖马。秦琼出公差到潞州，盘缠花光，又染了病，客店老板天天上门讨房钱。

一条山东好汉被逼到墙角，只能牵出自己的坐骑黄骠马去卖。买下这匹马的，正是二贤庄的单雄信。马到手，一打听，卖马的人就是早有耳闻的秦琼。

单雄信马上派人把他追回来，请进庄里养病，送银子、送衣裳，临走还修书一封，荐他去谋一份差事。换成今天的话说：你卖车还债，买家一听是你，车钱照付，还把你接回家住下，病好了再帮你找工作。

两人之前只闻其名，这份情，单雄信给得一点不含糊。这份面子后来一直延续到秦母六十大寿。《说唐》写那场寿宴，各路绿林齐聚济南，不少人是冲着单雄信来的。也正是在这场寿宴上，出了一桩要命的后话，留到下面再说。

真正见人品的，是散伙以后。瓦岗人心一散，秦琼、程咬金、罗成投奔洛阳王世充。单雄信在那边早已站稳脚跟，《说唐》第四十七到五十回写他把三人引荐给王世充，让出府邸，赠金赠婢。落难时拉你一把，是恩。各奔东西之后还肯把门打开，更难。

等到洛阳城破，他成了唐军的俘虏。演义给他安排了一笔血债：哥哥单雄忠死在李渊手里，所以他宁死不事李唐。这段兄仇是小说家的笔墨，结局却和史书对得上。

《资治通鉴》记，武德四年五月李世民攻破洛阳，单雄信被擒，徐世勣一再请求赦免，太宗不许，单雄信被杀。《旧唐书·李勣传》还记下一个画面：徐世勣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给单雄信吃，就此诀别。从赠马到赴死，这条线一回都没断过。

史书里的单雄信本是一员猛将，"名冠诸军，军中号飞将"，没人给他贴过义气的标签。后来戏曲、小说一代代往下传，到《说唐》定型成义气的化身。

济南历城有他的墓，滑县瓦岗寨立着他的雕像，山东民间至今有"拜单二哥"的习俗。老百姓拿香火投的票，比什么排名都实在。

寿宴上那一声冷笑，罗成的路早定了

垫底的，是罗成。《说唐》里的罗成，出身是瓦岗这群人里最高的：北平王罗艺之子，秦琼的表弟，少年将门，枪法了得，眼高于顶。这样一位公子哥，看绿林人物，眼神里自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这份居高临下，在秦母寿宴上露了底。《说唐》第二十二回写，罗成见单雄信这帮绿林好汉举止粗鲁，言语间透出轻视，冷笑一声。

单雄信按剑而起，两人差点动手，秦琼赶紧上前劝开。掰开看看这场面有多难堪。寿宴是罗成舅母的，单雄信是他表哥的救命恩人，满堂宾客多半是冲单雄信的面子来的。

在这种场合当众给人脸色，等于把主人家的脸面也一并踩了。梁子，就从这一声冷笑结下。可世事偏偏会转。散伙以后罗成落到洛阳，接住他的恰恰是单雄信。

住的是人家让出来的府邸，拿的是人家送的金银。结果徐茂公一来招，罗成跟着秦琼、程咬金出了洛阳城投唐，单雄信独自留在王世充那边。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拦不住。

有人会问：三个人一起走的，凭什么只把罗成排到最后？因为三个人走时，身后欠下的不一样。

秦琼、程咬金和单雄信是过命的交情，人走了，情还挂着，刑场上程咬金端来的那碗酒就是证明。

罗成和单雄信之间，从寿宴起就只剩疙瘩，受了人家的恩，书里看不到他为这份情做过什么。到了评书《兴唐传》，罗成这笔账又重了两分。据评书讲，丁彦平是罗成的义父，善使双枪，罗成跟他学过艺。

瓦岗破铜旗阵时，罗成用从义父那里学来的破法破了阵，丁彦平羞愤自尽，这段戏曲《对花枪》里也有。

据《兴唐传》，评书又让罗成当了斩单雄信的监斩官。这两段《说唐》原书里没有，是评书艺人添上去的。说书人为什么偏往罗成身上添？

台下听众心里早有了判断，评书就把它落成两个最狠的场面：对教你本事的人下手，对收留过你的人监斩。一个人把师恩和收留之恩都辜负了，"最不讲义气"这顶帽子，也就摘不下来了。

同一场散伙，一个上刑场一个进唐营

两个人差在哪？差在散伙那一刻，各自脚下的路。演义里单雄信背着兄仇，李唐这扇门对他是关死的。罗成没有这个包袱，将门出身，表哥秦琼又在唐营，投唐几乎是顺水推舟。一个走的是江湖路，靠义气立身。

一个走的是庙堂路，靠本事换前程。情分撞上前程，罗成挑了前程，单雄信挑了情分，代价是一颗脑袋。

也有听众认为，最不讲义气的该是徐茂公：演义里是他设计带走三人，把单雄信一个人撇在洛阳。可史书里偏偏是他一再为单雄信求情，前面那块割下来的股肉，就是他的。

书里的"设计者"，史书里是冒死求情的人，把"最不讲义气"扣到他头上，站不住脚。

单雄信也不是生来就硬得像块铁。史书载，更早的时候，李密在宴席上伏兵杀了瓦岗的创始人翟让，单雄信当场叩头请命，才保住一条命。那是洛阳被俘之前好几年的事，演义里没写。那一回他低了头。

到洛阳城破，又是生死关口，他没再低头。

一个人在绝境里怕过一次，第二次还能挺住，这份硬气才更让人服。义气要是从来没被考过，谁都能说自己讲。

真正压到刀口上，才看得出谁守得住。所以，瓦岗46友里谁最讲义气？按《说唐》和评书的情节排，是单雄信：潞州收留落难的秦琼，洛阳收留投奔的兄弟，最后宁死不降。谁最不讲义气？

是罗成：寿宴上轻慢恩人，洛阳受了恩转身就走，据评书《兴唐传》及戏曲《对花枪》，他还逼死义父丁彦平，据《兴唐传》又监斩单雄信。

这个排名，说出来你别质疑。再回到那片刑场。徐茂公跪着求情，秦琼站在一旁，单雄信谁也不看，只接过程咬金那碗酒，一口喝干。贾柳楼那一炉香，到他这里，算是烧到了头。

参考资料：

《旧唐书·李勣传》《旧唐书·秦琼传》《旧唐书·罗士信传》.后晋·刘昫等

《说唐演义全传》（清·无名氏，通行整理本）.中华书局/人民文学出版社整理本

滑县瓦岗寨遗址相关文物保护资料.河南省文物局/滑县人民政府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九、一百九十.宋·司马光

《中国民俗志·山东卷》.山东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