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前政府官员德沃德里克·麦克尼尔近日提出一个引发华盛顿争论的判断，美国原本拥有的对华优势正在迅速缩小，继续沿用制裁、关税和技术封锁主导的竞争方式，可能难以取得预想中的效果。

美国仍然掌握先进芯片、顶尖人工智能算力、国际金融网络和盟友体系，在许多高端领域保持领先。所谓“优势消失”，指的是美国单方面施压后，中国必然退让的政策预期已经失去可靠性。华盛顿增加一项限制，北京往往能够从原材料、工业中间品、市场准入或监管措施中找到回应空间。

美国过去的优势，为何越来越难换来中国让步

过去几十年，美国对外经济施压主要依赖三项资源。第一项是美国市场。外国企业高度依赖美国消费者，关税和市场禁入能够产生迅速冲击。第二项是美元体系，美国可以通过金融制裁、结算限制和长臂管辖增加对手的交易成本。第三项是技术控制，美国及其盟友掌握先进芯片、半导体设备、工业软件和航空技术中的若干关键节点。

这套体系在面对产业基础较弱、国内市场有限的经济体时，往往可以迅速发挥作用。而中国的情况有所不同，中国拥有庞大的国内需求、完整的制造业门类、较强的政策动员能力，并且是众多跨国公司的主要生产基地和收入来源。美国启动制裁后，自身企业、盟友企业和下游制造商也会承担相应成本。

人工智能领域的变化具有代表性。美国企业继续掌握最先进的图形处理器、云计算平台和前沿模型，中国在算力受限的环境下，转向模型压缩、软件优化、开源生态和低成本部署。美国出口管制增加了中国企业的研发难度，也推动中国加快国产替代，并扩大对非美技术体系的投入。

限制措施持续加码，却没有阻止中国模型和应用进入国际市场。部分美国企业还在研究或使用中国开源模型，出口管制提高了中国获取先进算力的成本，同时促进了本土开放式人工智能生态的发展。技术封锁仍有作用，其效果却难以长期保持线性增长。

并且，美国政府希望限制中国获得先进技术，美国科技企业则需要中国市场、开发者和产业链维持收入与研发投入。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曾警告，排除中国开发者可能削弱美国技术体系的全球覆盖。美国限制中国企业使用美国技术，也会促使更多国家评估替代方案。

美国依旧拥有优势，却越来越难把优势稳定转化为中国的政策让步。技术管制可以拖慢进程，关税可以扰动贸易，金融工具可以提高成本，任何一种手段都难以单独迫使中国放弃产业升级。

四条产业链怎样把压力送回美国国内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谈论经济安全时承认，美国仍需进口大部分稀土，国内生产的活性药物成分只占较小比例。他还提到，美国造船能力已经萎缩至全球产量中的很小部分。贝森特原本想说明美国必须重建工业基础，却同时承认美国供应链存在现实弱点。

把贝森特承认的稀土和药品依赖，与美国媒体重点讨论的电池和成熟制程芯片结合起来，可以看到四类对美国具有较强约束力的产业。

第一类是稀土及永磁材料。稀土矿产业真正难以复制的是分离、精炼、合金制备和永磁体生产组成的产业体系。国际能源署的统计显示，中国占全球磁性稀土开采量约六成、精炼产量约九成，并生产接近九成五的烧结永磁体。电动汽车、工业电机、导弹制导、雷达、战斗机和数据中心都需要相关材料。

一座矿山可以通过资本投入建设，材料纯化经验、环保处理能力、专业人才和下游客户网络需要长期积累。美国可以在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本土增加采矿项目，矿石开采后仍可能缺少稳定的精炼与磁体制造能力。出口许可证稍有延迟，汽车、航空和军工企业便要调整生产计划。

第二类是锂离子电池。中国生产全球约八成的电池电芯，拥有全球八成以上的电池制造产能。中国企业还占据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精炼锂、精炼钴和电池级石墨的重要份额。美国可以补贴本土电池工厂，却仍需从国际市场采购设备、材料和零部件。美国在这一领域减少中国参与，往往意味着更高价格、更慢建设速度以及更大的财政补贴。

第三类是成熟制程芯片。美国在先进芯片设计和高端计算芯片方面保持领先，中国的优势集中在汽车电子、家用电器、工业控制、电源管理和通信设备使用的成熟芯片。美国限制先进芯片流向中国，中国扩大成熟芯片产能后，同样可以影响全球汽车、机械设备和消费电子的成本。

第四类是医药原料和关键起始材料。美国的药品包装通常标注最终生产企业，原料来源却可能经过多层供应链。印度是美国仿制药的重要供应地，印度药企使用的相当一部分活性药物成分和化学中间体来自中国。

药品供应具有特殊敏感性。汽车零部件短缺会造成停产，医药原料不足可能直接影响医院库存和公共卫生。贝森特将医药依赖与稀土依赖同时列入美国经济安全风险，说明华盛顿已经意识到，产业空心化影响的不仅是贸易竞争，还涉及社会的运行能力。

这四类产业不需要同时采取出口限制，产业集中度本身就会产生议价能力。企业必须评估供应中断的可能性，政府需要准备库存和替代来源，消费者则承担成本上涨。制约力量由具体措施产生，也来自对未来风险的预期。

美国投入巨资为何仍难迅速完成替代

华盛顿现在已经开始建设稀土储备、补贴矿产项目、扶持电池工厂，并利用政府采购支持本土芯片和医药制造。美国还试图把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韩国和欧洲纳入供应链重组。

新建矿山需要勘探、审批、融资和基础设施建设。稀土分离厂还要解决污染处理、技术人才和稳定订单。美国企业需要面对较高的人工、能源和监管成本，新项目在商业上未必能够与成熟的中国供应商竞争。美国政府可以设置价格托底，却意味着长期财政支出。

华盛顿希望在较短期限内摆脱中国供应，美国本土产能仍远低于需求。钨、钽和稀土磁体等领域尤其突出。一些项目要到本十年末才可能形成规模，部分企业仍希望在过渡期继续获得进口豁免。

电池和芯片也面临类似困难。建成厂房只是第一步，良品率、设备维护、材料供应、工程师队伍和下游客户需要同步形成。美国补贴一座电池工厂，负极材料、电解液和生产设备仍可能来自亚洲。芯片工厂完成建设后，还要经历客户认证和产能爬坡。

医药制造的恢复更加缓慢。基础原料药利润较低，生产过程涉及环保、质量控制和持续监管。美国企业过去把相关环节转移海外，原因就在于本土成本过高。政府可以要求药企增加国内采购，却很难在短期内建立价格合理、品类齐全的供应体系。

美国希望盟友承担更多采矿、加工和制造任务，各国也要考虑本国产业利益。欧洲不愿长期购买价格更高的产品，资源国希望保留更多加工收益，亚洲企业则担忧美国政策随政府更替而变化。美国能够降低对华依赖，但彻底切断联系的经济代价十分庞大。

当前的中美竞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比奥近期公开表示，中美任何经济冲突或军事冲突都会给两国造成灾难性后果，并对全球产生巨大影响。以鲁比奥过去的政治立场来看，这近乎是一句前所未有的风险判断。

这番话不代表美国放弃竞争。美国对华的技术管制、投资审查、产业补贴和军事部署仍在继续。鲁比奥的变化更多源于职责转换和力量环境变化。参议员可以强调立场，国务卿需要计算政策执行后的成本，还要防止经贸摩擦、地区安全和军事接触相互放大。

美国决策层已经意识到，中国具备承受长期压力的能力，也拥有使美国付出代价的产业工具。稀土许可出现波动，美国汽车和军工企业会受到影响。电池供应受限，能源转型和储能建设成本将上升。成熟芯片短缺，制造业可能重现停工。医药原料供应不稳，影响会进入医院和家庭。

美国仍能利用先进芯片、金融体系和盟友网络限制中国，中国也可以利用制造规模、关键材料、市场和产业配套增加美国成本。双方任何一次升级，都可能从某个产品扩散到整条产业链。这种相互制约改变了中美竞争的方式。华盛顿很难继续假设，增加关税和制裁只会伤害中国。

美国过去依靠少数优势节点形成强大压力，中国经过多年产业建设，在原材料、中间品、制造规模和应用市场中形成了反向制约能力。双方的竞争已经从美国设定规则、中国被动应对，发展到两国都需要评估对方反制成本。

鲁比奥那句“任何冲突都是灾难”，说明美国对这一局面已经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中美关系接下来仍会充满摩擦。决定双方位置的，将是长期承压能力、产业更新能力，以及在施压与自我损耗之间维持平衡的能力。美国过去拥有的单向优势正在收缩，双向约束将成为中美博弈中越来越稳定的现实。#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