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加上之前阿拉伯世界相对西方的一系列憋屈,让很多国人越发确信:伊朗、阿拉伯世界之所以长期这么憋屈,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们的武器不够先进,经济不够发达,而是他们整个社会的精神状态与行为方式落后于人家。

人家美西方早早就挣脱了宗教的束缚,走进了世俗化,他们伊朗、阿拉伯世界却至今还被宗教神权深度捆绑、举步维艰。
但这里有个极易被忽略的关键点:美、西方的世俗化,说白了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根本就没做到底。
就说以色列吧,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现代国家,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宗教化社会。
从饮食禁忌到婚丧嫁娶,甚至深度影响国家决策、左右对外博弈,犹太教的规矩渗透到以色列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再看欧美那些所谓的“世俗化国家”,虽然教堂早已不再是权力的中心,宗教也不再直接干预政治,但是,宗教文化依然是他们社会的底色,一旦遇到重大议题,总能扯出与宗教相关的争论,甩不掉历史遗留的宗教包袱。

真正把世俗化玩到极致、玩得最彻底的,其实是我们中国人,是我们中华民族。
很多西方人包括中国的公知,总是带着偏见说“中国人没有信仰”。
这话纯属胡扯——中国人不是没有信仰,而是我们早就跳出了“神权信仰”的低级层次,把信仰扎在了更实在、更接地气的地方:敬祖先、守土地、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
这种深入骨髓的世俗化,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近代才有的产物,而是刻在我们文明基因里的印记,是从八千年前就开始一步步铺垫、演变,花了整整几千年时间,才彻底定型、融入血脉。
今天咱们就来好好扒一扒,我们中华民族世俗化的完整进程——从部落混战的血腥融合,到神权统治的兴起与崩塌,再到世俗化的最终定型。
看完你就会明白:我们今天的“不信神、信自己”,绝不是偶然,而是历史的必然,是中华文明最硬核、最独特的优势之一。

先搞清楚一个核心前提:中华民族并不是天生就团结成一个整体的。
在采撷、狩猎、渔猎时代,生产力水平极端低下,大家只能靠天吃饭,哪里有猎物、哪里有野果,就往哪里迁徙。
这种居无定所的生产方式,决定了我们的族群必然是以分化为主——你守着一片山林打猎,我盯着一片河谷捕鱼,彼此互不打扰,也没有抱团的必要,只能各自为战,各玩各的。
但是,随着农业时代的到来,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农业的核心是定居,是靠土地吃饭。一片肥沃的平原、一条稳定的河流,就能让一个部族或部落繁衍壮大。
可土地是有限的,河流是固定的,优质资源就那么多,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就必须争夺这些资源。
于是,分散的部落开始被迫走向融合——但这种融合,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握手言和,而是“弱肉强食”的碾压与屈从,是带着血腥味的资源吞并。
赢者占地为王,输者要么被吞并,要么被迫迁徙逃亡。

距今8000年到6500年,是中华民族的“孕育期”,也是中华民族世俗化的种子开始悄悄埋下的时期。
那时候的中国大地上,至少分布着四个主要的部族,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生存方式,就像四个互不打扰、各自发展的“小联邦世界”。
东北辽西地区,有兴隆洼文化族群,史称庖牺氏,大概就是咱们后来所说的“伏羲氏”的前身。
渭水流域一直延伸到晋南、豫西,有大地湾文化族群,史称女娲氏,也就是传说中“炼石补天”的那位所在的部族。
中原地区,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河北一带,有磁山文化和裴李岗文化族群,史称燧人氏,传说中钻木取火的发明者,算是早期农耕文明的代表。
还有山东地区的后李文化族群,这帮人的后裔、也就是蚩尤氏在后来的逐鹿之战中吃了败仗,导致他们整个部族彻底失去了历史的话语权,所以连个正经名号都没留下,咱们姑且叫他们东夷氏。

这四个部族里,庖牺氏因为属于半农半牧的生产方式,机动性强,也最不安分。
从距今8000年到6500年这一千多年里,他们没事就往中原跑,一门心思要抢占燧人氏部族肥沃的土地,来扩大自己的部族势力。
可几次仗打下来,他们都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了咋办?
只能跑路——他们分两次逃到了江南地区。
到了江南,他们也没闲着,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征服了当地的土著部落,建立起了一系列独具特色的文化,比如高庙文化、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
这些咱们中学历史课本里都学过的古文化,本质上都是庖牺氏逃到江南后,与当地土著融合,搞出来的“分支”,也是他们逃亡之后的生存印记。
距今6500年左右,庖牺氏终于迎来了逆袭,一举入主中原,“代燧人氏继天而王”——说白了,就是推翻了燧人氏的统治,自己当起了霸王。

那时候的人们还没有“皇权”的概念,也没有成熟的统治体系,只能靠“神权”来给自己的统治确立合法性,让各个部族服从统治。
而当时有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一套“石木水火土”五行运化逻辑(这里要注意,不是后来我们熟知的“金木水火土”,那时候生产力水平还达不到冶炼金属的程度,还没有“金”的概念),他们就沿用了这套逻辑,自命为“木德王”,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祝融氏”。
而燧人氏的后裔,就被他们贬称为“共工氏”,相当于被统治、被压迫的族群,失去了往日的话语权。
为了让自己的江山稳固,按照“木居于东”的五行逻辑,祝融氏认为,自己部族的保护神木神,居住在东方的泰山,所以,他们必须去“东封泰山”、祭祀木神,让得到供奉的木神更加有法力保佑他们部族所得到的江山。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山东的东夷氏,比中原地区的燧人氏还要难打。
这时候的东夷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后李文化族群了。
在距今7400年左右,北方的兴隆洼文化族群因为侵略中原战败,分裂成了南方的高庙文化支系和北方的赵宝沟文化支系,东夷氏也同时发生了转变,从后李文化族群转变成了北辛文化族群。
他们也懂“石木水火土”的五行逻辑,知道石能克木,而他们的神山——泰山上有的是石头,也就肯定有石神,他们坚信泰山上的石神能够保佑他们抵抗祝融氏的入侵,所以,就有了“泰山石敢当”的底气。

这里要说明一下,“龙马”是当时祝融氏部族的图腾,“海鹤”是当时东夷氏部族的图腾,他们双方因此就“龙马精神海鹤姿”,打得是不可开交,正所谓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谁也赢不了谁。
就在他们这边僵持不下的时候,那边的共工氏,又趁机“乃与祝融战”,而渭水流域的女娲氏,也赶来“杀黑龙以济冀州”,黑龙氏是当时祝融氏部族的一个部落,说白了,就是女娲氏到河北地区帮助共工氏一起打击祝融氏。
腹背受敌之下,祝融氏战败,不得不逃出中原,北方的庖牺氏部族再次分裂,形成了南方的大溪文化和北方的红山文化两个支系。
而东夷氏也从北辛文化族群,转变成了大汶口第一期文化族群。
战争结束后,以实力和功绩取得话语权的女娲氏,就向各个部族提出自己“断鼇足以立四极”的主张,说白了就是劝说四大部族摒弃前嫌,放下恩怨,相互结盟,和睦相处,不要再为了争夺资源而相互残杀。
就这么着,各个部族有了共同的和平理念,我们中华民族才算初步形成,神农时代也就正式到来。

这是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是中国大地上分散的各个部族和部落,变成了一个有着共同意识形态认同的族群联盟。
而支撑这个联盟的,就是以祖先神和自然神为基础的神权体系。
当时的中国社会神权结构,跟后来世界各地的神权结构都不一样,它是两层架构:祖先神在下,自然神在上。
简单说,神农氏代表太阳神,负责联络各个部族、协调各个部族之间的关系,相当于“天下共主”,但不插手各个部族的具体事务;而各个部族的领袖们,代表自己部族的祖先神,负责管理自己的族人,凝聚部族内部的人心。
这种神权结构,既保住了各个部族的主体性,让部族内部能够依靠祖先神凝聚共识、团结一致,又能通过太阳神这个“共同信仰”,约束各个部族,确保维持天下和平、部族之间不随便打仗。

但咱们都知道,人性是复杂的,权力和资源的诱惑,远比神权的约束更有力量,也更能让人迷失,决定战争的根本因素,从来都不是神灵的意志,而是资源的分配,以及各方力量对比的消长。
当一些部族慢慢强大起来,手里掌握了更多的土地、人口和粮食,就会产生吞并其他部族、扩大自己势力的冲动——这时候,维系和平的神权,就开始一步步被挑战、被瓦解,慢慢失去了约束力。
最明显的信息,就是神农氏八代炎帝的八个名号及其含意——“魁生帝承,承生帝明,明生帝直,直生帝氂,氂生帝哀,哀生帝克,克生帝榆罔”。
这八个名号的含意清晰地显示,八代炎帝就是九斤老太太——一代不如一代。
这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导致他们一代不如一代吗?
绝对不是,而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强势者越来越多,对他们的挑战越来越大,这才使他们越来越不被各个部族所尊重,他们所拥有的神权,当然也就跟着一步步失去威力。

还有共工氏部族,他们三代领袖的名号分别是后土、信、夸父。
这三个名号的变化,不仅反映了这个部族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更反映了这个部族的神权,是分阶段一步步地衰落:
后土就是司土,是侍奉土地神的人。这个名号表明这个时候的这个部族的领袖是神的仆人和代表,是接近神的人,当然就是受人尊重的。
信,就是值得信任的意思。值得信任等不等于值得尊重呢?肯定不等于。
这说明到了信的这个时期,这个部族的领袖就离神很远,基本上就不再受到尊重,而仅仅是一个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
夸,是夸夸其谈;父,是男人;夸父就是夸夸其谈的男人。这就不仅没有尊重,甚至连信任都没有了。
从后土到信,再到夸父,可见这个部族的神权是在一步一步地衰落、直到崩塌。

还有一个最硬核的信息就是:东方的东夷氏部族,先是夙沙氏“不用帝命”,公然不服从神农氏的神谕、不把神权放在眼里;后来又有蚩尤氏,不仅“不用帝命”,更是直接地与神农氏炎帝开战,彻底地打破了神权的束缚。
说白了,当人类的实力足够强,当部族的势力足够大,神灵的约束就变得一文不值。这就是中国人最早的现实,也是世俗化的种子,开始了生根发芽的标志。
而蚩尤氏与神农氏炎帝的开战,是在什么时候呢?就是在距今5500年左右。
这里要澄清一个误会:蚩尤氏并不是真正地和炎帝开战,而是和炎帝所支持、夸父氏所领导的共工氏部族开战。那是一场以争夺资源为目的的部族战争。炎帝作为当时天下的领袖,只是为了制止战争,而并不是战争中的一方。
不过,蚩尤氏完全不给神农氏炎帝的面子、坚持与神农氏炎帝所支持、夸父氏所领导的共工氏部族开战,就等于神权的衰落,到这时是迎来了一个划时代的高潮。
这个高潮,彻底地淹没了神农氏炎帝,也带走了一个历经千年的“神农时代”。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蚩尤氏不给神农氏炎帝面子,大举侵犯共工氏部族所占据的中原地区,强烈地显示着由神农氏炎帝的神权所维系的整个天下秩序,到这时已经是山崩地裂了。
而这种形势,就像是一把从地狱里窜出来的野火,将分散在江南和东北地区的伏羲氏部族(也就是当年的庖牺氏部族)那熊熊的心中野望,给点燃了。
当年被赶出中原的庖牺氏的子孙们,一直没有忘记他们的祖先曾经入主中原、东封泰山的辉煌,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重返中原,夺回他们部族失去的江山,重铸他们部族当年的辉煌。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他们的东北地区的红山文化支系、安徽东南部的凌家滩文化支系、湖北西部的屈家岭文化支系,相互联络、达成共识,首先发动了“阪泉之战”,目标直指被压缩在山西和陕北地区的共工氏部族。
这里有个小知识点,咱们得好好扒一扒。
神话故事里的“夸父逐日”,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夸父氏追逐太阳的那种荒诞神话,而是一段真实的历史,其真相就是共工氏部族的首领夸父氏,面对部族生死存亡局面时的艰难求救。

当时,炎帝一直站在共工氏一边,所以,共工氏的首领夸父氏,在实力不济、快要战败的情况下,就以维护炎帝威望的名义,前往渭水流域去请求炎帝的本族出兵帮忙,却并没有如愿。
夸父氏不甘心就此失败,回头又想去联络先前攻打自己、占领了自己的逐鹿地区的东夷氏部族,想和他们握手言和、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他们两个部族的千年宿敌伏羲氏部族。
可没想到,双方还没有完成结盟,东夷氏部族就已经战败,其首领蚩尤氏被杀。
夸父氏独木难支,最终也被伏羲氏部族彻底打败,中原和山东地区,就此彻底被伏羲氏部族重新统治。
这就是“夸父逐日”的真相,全程与天上的太阳毫无关系,而只是地上三个部族之间生死存亡的博弈。
伏羲氏部族凭借着阪泉之战和逐鹿之战的胜利,统一了除女娲氏部族所占据的渭水流域及其周边以外的整个中国,历史就正式进入了少昊氏时代。

在少昊氏时代,神权又进一步衰落了——各个部族不再信奉共同的自然神,不再有统一的神权信仰,而是各自崇拜自己的祖先神和各自地方的自然神。
距今5000年左右,东北地区的小河沿文化取代了红山文化,这一变化意味着,入主中原的伏羲氏部族,遭遇了新的北方游牧民族的挑战。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机动性极强,经常南下掠夺中原的粮食和人口,而伏羲氏部族因为内耗严重,矛盾重重,统治越来越难以支撑,实力也一步步衰退。
距今4800年左右,少昊氏实在扛不住了,只能逃到山东偏居一隅,再也无力掌控中原地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改变中华民族命运的关键部落、关键人物——从陕北地区南下的少典氏后裔轩辕氏,也就是咱们后来所说的黄帝登场了。
少典氏其实就是当年被女娲氏“杀黑龙以济冀州”所打败的黑龙氏。
当年的女娲氏参战,是为了以战止战,化干戈为玉帛;所以,为了保护被打败的黑龙氏部落不被共工氏部族所报复,女娲氏就将他们带回了陕西,安置在陕北地区。
后来,因为黑龙氏在女娲氏和伏羲氏之间传递书信有功,这就有了“少典氏”的名号。

这就是说,少典氏其实也是伏羲氏的后裔。
但是,关键在于,他们没有参加之前的阪泉之战和逐鹿之战,而且,长期生活在女娲氏的地盘上、和女娲氏部族联姻,这样,他们和中原地区的共工氏、渭水流域的女娲氏,就都没有什么深刻的矛盾。
相对所有的矛盾重重的中原地区各个农耕部族和部落,他们是处于一种超然、中立的状态。
这种特殊的身份和地位,就让他们拥有了能够团结各方、凝聚共识以共同抗击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资本。
于是,他们就扛起了“协和万邦、共同抗战”的大旗,把中原地区的共工氏、渭水流域的女娲氏、山东地区的少昊氏,还有伏羲氏部族的其他各个支系,都团结起来、组成一个抗敌联盟,一起对抗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中华民族就进入了“政教合一”的时代——这是神权衰落的又一个关键节点。

轩辕氏被各个部族推举为黄帝后,任命四方之官,分别是青云氏、缙云氏、白云氏、黑云氏。
这些四方之官,本质上还是各个地方的主体部族的神权领袖,但是,他们同时又担任着黄帝任命的行政职务,不仅要领导本部族,还要代表黄帝领导本地方的其他部族,就是既掌神权,又掌政权。
黄帝自己以“云”为号,这个“云”由黑龙氏的黑“水”而来,表示“水”上升为“云”,本身就是代表神,这说明他还是在借助神权的名义,巩固自己的领导地位。
但这时的统治核心其实已经变了——神权不再是主导天下的最高权力,而只是服务于帝权(或者说,服务于部族联盟的统治)的工具。
从神农氏时期的“神权统领天下”,到黄帝时期的“政教合一”,神权的地位明显地大大下降,世俗权力开始崛起,成为了主导社会发展的核心力量。
而真正让神权“碎了一地”,彻底地失去主导地位的,是颛顼大帝的“绝地天通”。

颛顼就是南方良渚文化的主人,原本是黄帝的夏官缙云氏,后来因为北上成为抗击游牧民族入侵的中坚力量,直至打败游牧民族,立下了赫赫战功,就被推举继位为帝。
为了促进天下人心的统一、便于令行禁止的领导,他就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绝地天通”运动。
这场运动的本质,就是强迫所有的部族和部落,共同信奉古老的蛇神和他们伏羲氏部族的龙神,而禁止各个部族和部落继续信奉各自的祖先神,同时统一各种自然神,以彻底揉碎之前分散的神权体系,做到万神归一。
为了推进这件事,他和共工氏部族展开大战,也让女娲氏部族“有鱼偏枯”——就是让女娲氏部族不能信奉自己的鱼神。
表面上看来,颛顼这是在强化对神权的利用;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他是在打破大家对神灵的信仰,摧毁神灵的神圣性,从而使神权无法得到利用。
道理很简单:以前,各个部族或部落的祖先神,都是和自己的生活环境、历史发展、血缘传承紧密联系的,是大家心中真正的精神寄托,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而他强行给大家硬塞一个与大家的生活环境、历史发展严重脱节的闯入者,那其实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所谓的神灵,根本不是什么不可亵渎、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是可以被统治者随意捏造、随意改换的工具。

既然神灵可以被捏造、被替换,那它还有什么神圣性可言呢?
从这以后,中国人对神灵的态度,就彻底地改变了——不再盲目迷信神灵,不再把神灵当成至高无上的主宰,而是把它看成一种统治者用来凝聚人心、巩固统治的工具。
这种认知,正是世俗化的核心:不迷信、不盲从,不信仰虚无缥缈的神灵意志,而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看重现实利益。
到了夏朝,夏王孔甲为了遏制王道的衰落,提高天下诸侯的凝聚力,就频繁地举行敬神活动,却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
大家早就不信这一套了,谁也不会因为所谓的“神灵”,就放弃自己的现实利益。
夏朝之后,商朝、周朝的神权虽然还没有彻底消失——比如商朝人喜欢占卜,做任何事都要占卜问神、祈求神灵的保佑;周朝人讲究“敬天保民”,表面上尊崇上天,但神权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左右世俗权力。
而且,从文化遗址的都城布局,就能清晰地看出夏、商、周神权的逐渐衰落:夏朝二里头宫城、商朝偃师商城,都有“双轴线”布局,一边是宗庙(代表神权),一边是宫殿(代表王权),两者地位相当,可见当时神权还有一定的影响力;到了周朝之后,宫殿的规模越来越大,宗庙逐渐退居次要位置,说明王权的地位越来越高,神权的影响力一步步衰退。

真正让神权在主流社会彻底失去合法性,让世俗化彻底定型的,是春秋战国时代。
这是我们中华民族世俗化的收官之时,也是神权彻底退出中国社会主流舞台的时代。
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天下大乱,各个诸侯国之间相互攻伐,拼的是实力、是粮草、是军队。
谁的实力强,谁就能占地为王,谁就能主宰天下,根本没有人会在乎神灵的意志,神权在战争和争霸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这一时期,各种思想流派纷纷涌现,百家争鸣,却没有哪一家把神灵当回事。
儒家讲“仁者爱人”,注重人的道德修养和社会秩序的构建;法家讲“以法治国”,注重用法律来规范人的行为、巩固统治;道家讲“道法自然”,注重顺应自然规律,追求人的自在与安宁——这些思想的核心都是“人”,都是对现实世界的治理,而不是对神灵的崇拜。
最具代表性的两个事件,就是孔子杀巫和西门豹治邺。这两件事,彻底敲响了神权在中华民族主流社会的丧钟。

孔子是儒家的创始人,他一生都在倡导“克己复礼”,想要恢复社会秩序。但他从不语怪力乱神,对那些神神叨叨、假借神灵名义招摇撞骗的人,都是零容忍。
他在担任鲁国大司寇兼相礼时,曾随鲁定公去与齐景公举行夹谷之会。
会谈过程中,齐景公命人奏宫中之乐,由随行的优倡侏儒上前跳舞(这些人平时在王室从事宗教活动,靠装神弄鬼混饭吃)。
孔子见状,以“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为由,命令手下当场将这些优倡侏儒斩杀,用最直接的方式,否定了宗教迷信的合法性。
西门豹到邺县任职时,听说当地的巫婆和官吏相互勾结,假借“河伯娶媳妇”的名义,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还把年轻女子丢进河里,残害百姓,搞得当地民不聊生。
西门豹没有直接下令禁止,而是等到巫婆们再次举行“河伯娶媳妇”活动时,以地方执政官的名义前去参加,然后,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以“河伯不满意新娘”为由,把巫婆和三老(与巫婆勾结的乡绅领袖)一个个丢进河里,用最严厉、最直接的手段,揭穿了他们的谎言,告诉全城百姓:根本没有什么河伯,那些都是巫婆和官吏用来骗钱害命的把戏。

这两件事,看似是针对从事宗教活动的职业人员,其实是对神权的彻底否定,是对宗教迷信的彻底清算。
从那一刻起,神权在中原主流社会,就彻底失去了合法性,再也没有人敢假借神灵的名义,干预世俗事务,中国正式进入了纯粹的世俗化时代。
那时,距离今天大概是2500年。
2500年后的今天,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是神权社会。
即使那些号称是“先进文明”的地方,依然是与宗教有着深度捆绑的“半吊子”世俗化,那却被中国的一些公知们吹成了人家有“信仰”,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
更新时间: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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