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9日早上7点,上海某医院。一个在亿万中国人眼前报道过无数大事的声音,永远停了下来。前央视主播顾国宁,确诊肺腺癌晚期15天后离世,年仅46岁。就在确诊前12天,他刚在南京过完46岁生日,12天之后的10月29日早上,他因肺癌医治无效去世。这个速度让人没法接受,但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如果他早一点做一次肺部筛查,结局或许完全不同。

顾国宁的人生履历,放在外人眼里是一条向上走的线。1997年,他从东北齐齐哈尔考进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当时全国数千人竞争,只录取两个名额。进入央视新闻频道后,他成了《朝闻天下》和《晚间新闻》的常驻主播,2014年主持《中国汉字听写大会》,以一米八五的身高和沉稳的播音风格,被网友称为”央视最帅主持人”,2015年被评为”央视十佳主持人”。但线的背面,是外人很少看见的东西。

2018年到2019年间,顾国宁的父母相继因病离世,双亲在短时间内全部走完。这种打击有多大,经历过的人最清楚。与此同时,长期两地分居、高压工作节奏与接连的丧亲之痛叠在一起,据知情友人透露,长期高压下,他患上了抑郁症。2022年,他辞去央视的工作,退居幕后,去南京当老师,养了条狗,偶尔发发短视频,看起来终于放慢了脚步。然而,外表的松弛,遮不住内部已经悄悄累积的损耗。

他放慢了节奏,却没有用这段时间修复身体。据好友透露,顾国宁在南京查出肺腺癌晚期前,已经断断续续咳了几个月,他把这归结于换季,或者到新城市的水土不服。作为一个有直系亲属肺癌病史的高危人群,他一次针对性的肺部筛查都没做过。夺走他生命的肺腺癌,是一种早期症状非常隐匿的癌种,很多患者早期根本没有明显感觉,或者只出现持续性干咳、胸部隐痛等容易被忽略的症状,这些症状常常被误认为是感冒或咽喉炎。顾国宁就这样,把那几个月的咳嗽归进了”换季反应”的账,直到去医院检查,报告直接写的是晚期。

2024年10月8日,他还在平台上更新最后一条短视频,画面里阳光正好,他抱着自家狗”顾敦敦”,笑容松弛。10月17日,在南京过完46岁生日。10月19日,他还在社交平台给一条搞笑视频点了赞。此时,或许那张写着”肺腺癌晚期”的诊断书已经在他手里了,但一切都看起来毫无波澜。他的追思会最终选在南京举办,没有回北京,也没有回老家齐齐哈尔,办得很安静,就像他平时的作风。老同事赵普接到死讯,第一反应是愣住,问:“哪个国宁?”那种懵,是信息根本处理不过来。

现在回头看,这件事在医学上其实并不难理解。早期肺癌多无明显症状,临床上多数患者出现症状就诊时已属中晚期,而晚期肺癌患者整体五年生存率在20%左右。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如果能在早期发现并通过手术切除,五年生存率能达到80%以上;一旦拖到晚期,五年生存率直接断崖式跌到个位数。这两个数字之间的鸿沟,放在顾国宁身上,就是那几个月他没有去做的一次肺部CT。

从数据角度看,顾国宁绝非孤例。国家癌症中心2026年最新监测数据显示,我国肺癌仍稳居发病率与死亡率双第一的恶性肿瘤,已经连续12年霸榜”发病率和死亡率双冠”。据2024年全国癌症登记统计,全国新发癌症515.06万例,癌症相关死亡258.22万例,发病与死亡总量约占全球四分之一。更值得警觉的,是今年2026年5月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一项最新研究:40岁之前,中国人的肺癌风险极低;而从40岁开始,终生患病风险急剧攀升,70岁以后剩余风险才开始明显回落。换句话说,40岁以上才是真正需要高度警觉的年龄区间。顾国宁去世时46岁,恰好处在这个高危窗口的正中间。

这项研究还揭示了一个地域规律,和顾国宁的老家直接相关。东北地区肺癌发病和死亡的终生风险均为全国最高,分别为7.86%和7.42%,明显高于全国平均水平。顾国宁是黑龙江齐齐哈尔人,东北出身,有家族癌症史,长期高压,这三条加在一起,在医学上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高危画像。但他没有做过一次LDCT筛查。

值得关注的是,政策层面已经在加速补课。2025年11月,国家卫健委发布《成人健康体检项目推荐指引(2025年版)》,将肺功能检查列为40岁以上人群的基本体检辅助检查项目,从过去的可选项变成了基础性指标。与此同时,《中国肺癌低剂量CT筛查指南(2025年版)》已于2025年底正式修订发布,进一步提升了肺癌筛查的规范性与适用性。低剂量螺旋CT是目前唯一被证实可有效降低肺癌死亡率的筛查方式,美国国家肺癌筛查试验的随机对照研究结果显示,与X线检查相比,LDCT对高危人群筛查可使肺癌死亡率下降20%。政策和技术都到位了,问题只剩下一个:人愿不愿意去查。

这才是顾国宁这件事最扎心的地方。他不是没有条件查,而是没有意识去查。当下职场人普遍深陷高强度工作与生活压力,时间匮乏、快节奏、精神焦虑增加,导致以”锻炼少、熬夜、饮食不规律”的方式透支健康,体检红灯率高,疾病年轻化,健康焦虑蔓延。数据显示,31至40岁职场人中,83%同时背负子女教育与父母医疗的双重压力。这种处境,跟顾国宁当年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父母走了,孩子还小,自己又是独担家业的那个人,哪有时间想自己的肺?

这个问题不能只靠个人觉悟来解决。研究指出,大约30%至50%的癌症死亡可归因于可改变的风险因素,吸烟、缺乏运动和水果摄入不足是中国目前导致癌症的三大主要可改变危险因素。这意味着相当大比例的肺癌死亡,本来是可以通过改变行为来干预的。但改变行为需要时间,需要安全感,需要不那么逼人的工作节奏。

顾国宁去世到现在,将近两年过去了。他的故事被反复写进各类文章,却依然在一轮轮被讨论——因为这个问题还没有被解决,还有无数个”顾国宁”,正在用同样的方式,把身体的警报按掉,告诉自己”等忙完这阵再说”。15天的倒计时,不是偶然,是日积月累的沉默账单,最后一次性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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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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