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后,留在东北的12万日本女人,最终都哪去了?

1945年8月,超过150万日本侨民伴随着关东军的溃退被无情遗弃在东北,其中包括12万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性。

她们曾是日本“百万大移民”国策中明码标价的“占位器”与“生娃机器”。当侵略幻梦破灭,东京冷酷的电报切断了退路,沦为弃子的她们只能在严寒中任生任灭。

数千人绝望自杀,而幸存的十多万女性则在黑土地上苦苦挣扎。她们大多嫁给当地的中国男人,褪去敌国侨民身份,成了乡间村头的“日本媳妇”。

那些在历史夹缝中留下的女性,悄然间融入了无数东北家庭最深处的记忆。

从艾哲的视角说起。

在他的家乡有一位日本接生婆,就是大家的邻居、同事、很好的医生,没人真的把她当外人。当然东北人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喜欢给人起外号,大家一直叫这位接生婆“小日本”,他从小听到大。但他从来不觉得,他家的邻居、他爸的同事们,真的把她当成一个“日本人”来看待。

如果一个只存在于概念里的人,真的出现在生活里,和人朝夕相处过,对她的理解,就绝对不会是那种空洞的标签了。东北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他老家尤其典型,是个“土洋土洋”的地方。东北亚有很多民族融合的历史,不管是战争还是移民带来的。

作为这12万日本女人之一,她在异国的风雪里扎下根。

老家的亲戚凑钱给她买了台洗衣机,她身高才一米四几,一个人背着洗衣机回了家。

艾哲把这件事告诉老家的人之后,艾哲的爸爸还有其他亲戚听完都觉得很心酸,还掉了眼泪。大家嘴上还是一口一个“小日本”叫着,但心里早就把她当成帮过自己家的重要朋友,那层情谊特别深。

家里人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是给他们看接生婆生前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在养老院拍的,那时候她身体已经很差,瘦弱苍老。家里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1992年她离开的时候,是个精神抖擞的小老太太,第一次看到她苍老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特别心酸,她早就不是大家记忆里的那个朋友、那个同事了。

然而,这些留在东北的女性,内心的血色创伤远未被静好的岁月所抚平。

她曾经没了一个孩子。首先要澄清一点,不是她亲手杀死的孩子,是当时怂恿大家集体自杀的邻居大泽达子动手勒死的。但她亲眼看着孩子死在自己面前,是不是亲手已经不重要了。她作为母亲肯定下不去手,才会拜托别人做这件事。

艾哲一开始特别想去理解这件事,直到去采访龙泽爷爷,他的爸爸当年亲手开枪杀死了他的弟弟妹妹。龙泽爷爷说,不能用现在的价值观,去理解当年那种极端处境下,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后来他就想通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能不能理解的问题。大家现在没法理解她做出这种选择的理由,恰恰就是战争残酷性的体现。

战败之初,被抛弃的日本女人面临的绝境,惨烈到令后人窒息。

日本国立公文书馆战败之后整理了很厚的开拓团去向记录,大家找到了巴道河开拓团的小册子,里面有活着回到日本的人的回忆。

就在接生婆浦山救子的孩子被杀死一周前,附近刚发生了一起25人集体自杀的事件。

25个人先请当地的中国人和朝鲜人吃了顿饭,所有人盛装出席,吃完让中国人和朝鲜人先回去。他们先把孩子杀死,把孩子放在炕上,枕边摆上小点心和荷花,然后成人集体上吊。最后还留了一个人,把所有人的尸体烧毁之后,这个人再自杀,整个计划非常缜密。这个事件发生的地方,就在老家吉林市,离接生婆住的地方很近。

活下来的日本遗华女性,必须用一生的时间独自吞咽这无法言说的苦楚。

接生婆中文名叫刘岩,她恐怕永远没办法跟当时的选择和解。当时她全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两个孩子先去世,她和丈夫尝试过好多次自杀,最后都活了下来,而且好几次都是被中国人救的。

人都有基本的求生欲,而且活下来之后,离那个极端的环境和时刻越远,头脑会越清楚,越会意识到当时的选择有多荒谬。可能要不了几年,甚至几个月,她就会意识到当时的选择有多荒谬,那种痛苦在那个时候是最深的,毕竟全家人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她未来几十年里一定都背负着这样的痛苦活着,这估计也是她想要写回忆录的最重要的原因。

她后来接生了一万多个中国孩子,这段经历她在回忆录里没有写太多,但也呈现了。她说自己接生的一万多个中国孩子,可能在中国的各个工作岗位上奋斗着,人生的最后阶段,她是带着这样的希望活着的。如果她自己的孩子活着的话,她的念想肯定要比这大得多,她对孩子、对下一代有这样的希冀,不可能不一直惦记着那两个孩子,这一定是一辈子的痛苦。

让这些日本女人最终扎根于此的,是求生本能,更是这片土地的宽厚与包容。

她的自传里写,被中国人救下来之后,中国人跟她说,中国人不支持自杀这种行为,自杀是不对的,只要还活着,有一天生命之花一定会绽放。这句话好像一下击中她,她觉得自己作为战败国一员的罪过,已经随着三次自杀留在中国大地上的血流掉了,作为日本人的“脏的血液”已经流走之后,她可以作为一个人重新在中国大地上活一遍。

还有一个原因,她在日本认真学的接生技术,如果能用到中国人身上,是特别好的一件事,多少能补偿一下自己作为日本人的罪过,也能给中国女性提供些帮助。这种非常单纯的想要报恩的想法,肯定也是支撑她一直接生的很大一个原因。

她肯定没有跟自己和解,尤其是对两个去世的女儿的愧疚。她自传的第一页就写:脖子上留的这个伤疤,见证着战争带给人类的伤害是多么的厉害。

决定留在东北后,尽管她们大多组建了新的家庭,但身份与文化的鸿沟仍在日常中隐隐作痛。

刘岩离过两次婚,第一任丈夫叫宋永吉,是救了刘岩的那户人家的儿子,比刘岩小很多。宋永吉本来不愿意娶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日本女人,当时他还有个自己喜欢的女孩,但他不能拒绝母亲的命令,不得不跟刘岩结婚,这也造成了他们婚姻里很多不幸。

刘岩一直在外接生,不太顾家,宋永吉就经常去找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还带着女儿宋立明跟那个女孩约会、看电影。

宋永吉是修手表的,刘岩觉得他不是党员,也不是农民,政治上不够“正确”,两个人就离婚了。

离婚的时候,刘岩在自家门上贴了个条,告诉女儿: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回家了,要去跟老刘过日子了。对当时的女儿来说,就是突然失去妈妈的感觉。

第二任丈夫老刘也是离过婚的,是村里的另一个中国男人,第一任妻子是春季去世的,带着好几个孩子,他是党员,政治上比较过硬。

当半个世纪的时光匆匆流逝,晚年的日本女人再次面临着残酷的去留抉择。

到了一家人决定回日本的时候,刘岩又毅然决然选择跟老刘离婚。她的理由是,自己要带孙女、孙子,加上女儿女婿,已经有六个人了,要是再带上老刘一起回日本,日子会过得太艰难,非常不现实。

这件事在女儿孙立明看来特别冷酷,觉得妈妈怎么能抛下老刘和他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幸福回日本。但对刘岩来说,除了自己落叶归根的愿望,她更希望子孙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才决定回日本的。

这又是她们母女相爱相杀的另一个节点,不把这些事讲清楚,根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纠葛,对五十多分钟的纪录片来说,要讲清楚这些是不可能的事。

刘岩是个很决绝的女性,有决断、执行力强,放在今天就是标准的大女主,但在当时那个时代,她在小村子里遭受了不少非议。主要是她女儿不太理解她,她们母女的关系,特别像中日关系的缩影。

女儿完全是中国人的性格、中国人的生活习惯,母亲却保留着日本人的习惯,又很独立,做出决定之后头也不回,所以女儿总觉得母亲非常冷酷。

这就是她们跨越一生,走过从被当作工具抛弃到在异国血泊中重生的真实缩影。

12万女性的无声足迹,踩碎了“共荣”的虚妄幻梦,也撕开了将人彻底工具化的冷酷底色。这群曾被历史抹去名字的日本女人,用一生的疼痛与坚韧回击了荒诞的战争。

东北的黑土之上,那些生根发芽的跨国血脉依然在诉说着真实的故事。与其问这12万日本女人最终都哪去了,不如说她们化作了时代的一面明镜,永远照着战争最残忍无情的幽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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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23

标签:历史   日本   接生婆   永吉   孩子   中国   女儿   女性   日本人   中国人   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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