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本讲述南海诸岛主权沿革时,总会梳理中国历代对西沙、南沙群岛的管辖与开发脉络,提及中越南海领土争议时,也会提到越南方面以古代“黄沙”“长沙”地名作为历史依据。
但课本不会深入拆解这场争议的核心:越南反复援引的“黄沙滩”究竟位于何处?所谓“黄沙队”是否真的在西沙行使过主权?
翻检17到19世纪的中越古籍、西方航海地图,结合现代数字地图测距与航速量化测算就能发现:越南拿来争西沙的“黄沙滩”,其实是中部沿海的近岸浅滩带;所谓“黄沙队”,不过是活动在近岸的民间打捞队伍,二者的活动范围从未触及今天的西沙群岛。

越南方面主张“黄沙即西沙”的核心史料,是1686年越南儒生杜伯编纂的《纂集天南四至路图》。图中用越南字喃标注的“吉鐄”“葛鐄”,汉译为“黄沙滩”。越南学者黎蜗藤在《被扭曲的南海史》中力主,这片海域就是今天的西沙群岛。
其核心依据来自图中注释原文:“吉鐄仿长四百里,阔二拾里,在海中。自大占门至沙蒙门,西南风划行舡者内行在此,东北风则行舡泊在此,并饥死。财物留于此。每年冬季将舡十八只来取金银。”
但这一说法从地理尺度上就站不住脚。
按清代营造尺标准,越南1里约合576米,“四百里”黄沙滩全长约230.4公里;而西沙群岛东西跨度仅约170公里,且为分散的珊瑚岛礁群,与“长四百里、阔二十里”的长条状连续浅滩描述完全不符。
更关键的是,从航线、港口、船速三重证据交叉验证,这片“黄沙滩”的位置始终紧贴越南中部海岸,与远海的西沙群岛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地理单元。

早在1529年葡萄牙航海家迪亚哥·利伯罗绘制的《环球地图》中,越南中部沿海就标注了一条形如牛角的狭长浅滩,西文称为“Pracel”,因形态弯曲也被称为“Pracel牛角”。
这条浅滩沿越南海岸南北延伸,西侧为近岸的内行航线,东侧为外洋的外行航线,是古代航海的著名危险区。地图上特意标注航行警示:“如果风或浪来自西南30度方向,这些浅滩会出现白浪花,这时候,你就将浅滩调至左舷方向,赶紧驶向其他海域。”
1813年英国官方航海指南仍明确要求:“沿着占婆岛离岸2里格向东行驶,然后转向南和西南偏南航行80里格,为能看到陆地,离岸1.5里格或至多2里格,以避免在海上流向Pracel的洋流。”1里格约合5.56公里,也就是说,安全航线始终距离越南海岸不超过11公里,远未到西沙群岛海域。
通过现代数字地图精准测算可进一步印证。《纂集》记载黄沙滩北起大占门,南至沙荣门。经考证,大占门就是今越南岘港以北的占婆岛海峡,沙荣门即今天广平省的沙黄一带。从大占门到沙黄的直线距离约204公里,与“四百里”的记载基本吻合。

更有航行时间可做佐证。《纂集》明确写道“自大占门越海至此一日半,自沙淇门至此半日”。沙淇门即今李山岛对岸的港口,沙淇门到李山岛的距离正好36公里,按古代商船半日航行36公里、一日航行72公里的常规航速计算,完全匹配。
清末盛庆绂所撰《越南地舆图说》亦可佐证:“平山县安永社,村居近海,东北有岛屿,群山重叠,一百三十余岭……山下间有甘泉,中有黄沙渚,长约三十里,平坦广大,水清澈底,诸商船多依于此。”吕调阳在此处注“按即椰子塘”,对应李山岛北侧的港湾浅滩,位置就在越南平山县外海。此处距离西沙群岛的最近点也超过330公里,根本不可能是西沙群岛。
比“黄沙滩”更常被拿来做主权依据的,是越南历史上的“黄沙队”。但从船只规模、航速与活动范围来看,这支队伍根本不可能抵达西沙群岛。
《抚边杂录》明确记载了黄沙队的编制与行程:“前阮氏置黄沙队七十率,以安永社人充之。轮番每岁以二月受示行差,赍六月粮,驾私小钓船五只,出洋三日三夜始至此岛,居驻,恣情采取,捕鱼鸟为食。”
所谓“私小钓船”,就是越南沿海的小型淀舍渔船,这类船体量小、抗风差,仅适合近海作业,日均航行里程不超过40公里。按三日三夜计算,最大航程也就120公里,从安永社出发,连“牛角浅滩”的南端都到不了,更遑论330多公里外的西沙群岛。
事实上,黄沙队的真实职能,是在近岸浅滩打捞沉船货物、兼营捕鱼,向阮朝政府缴纳税赋,本质上是半官方的特许打捞队伍,而非海岛管辖机构。
乾隆十八年(1753)的一则史料更能说明问题:“安南广义府彰义县割镰队安永社军人十名,于七月往万里长沙采拾各物,八名登岸寻觅各物,只存二名守船。狂风断绳,漂入青澜港。伊官查实,押送回籍。”青澜港就在今天的海南文昌县。
夏季南海盛行西南风,如果这些渔民真的是在西沙群岛作业,遭遇狂风后应当向东北方向漂流,绝不可能反向漂到西北方向的海南岛文昌。这恰恰证明,他们活动的“万里长沙”,就是越南中部近岸的牛角浅滩,位置正对着海南岛东部,才会被风吹到文昌沿岸。

之所以会出现“黄沙滩等于西沙”的误会,本质上是古代泛称地名的逐步混淆与后世的刻意附会。
16世纪越南文献《乌州近录》中的“长沙之地是蘧庐大海之天为盖轸”,还只是对沿海沙滩的地貌泛称,并非具体地名。17世纪末大汕和尚在《海外纪事》中提到“洋海中横亘沙碛,起东北直抵西南……名万里长沙”,这里的“万里长沙”已经开始将近岸浅滩与远海沙礁混为一谈。到19世纪阮朝编纂《皇越地舆志》时,“大长沙”“小长沙”已经成为越南中部沿海的具体地名。
随着近代西方殖民地理知识的传播,“Paracel”(西沙群岛)的译名传入越南,有人便将历史上本指近岸的“黄沙”“长沙”,与远海的西沙群岛强行对应,制造出“古代管辖西沙”的叙事。
但翻遍所有19世纪以前的越南文献,没有任何一条记载能证明黄沙队的活动范围越过牛角浅滩、抵达西沙群岛;所有关于“黄沙滩”的地理描述,全部贴合越南近岸的地形特征。
综合来看,越南方面用来主张西沙主权的“黄沙滩”与“黄沙队”,从地理定位、活动范围到历史职能,都与今天的西沙群岛没有关联。所谓“古代管辖”,本质上是一场地名的张冠李戴:把自家门口的近岸浅滩,套到了中国西沙群岛的头上。
事实上,早在明清时期,中国就对西沙群岛行使着明确的管辖。明代《郑和航海图》、清代海南渔民《更路簿》都有对西沙群岛的详细记载与航线标识,海南渔民世代在此作业,清代水师也定期巡海会哨。
历史地理的考证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近岸的归近岸,主权的归主权,一场地名乌龙,支撑不起任何领土主张。
你怎么看越南这套“黄沙滩”说法?历史考证和现实主张之间,还差着多远的距离?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也转发给关心南海问题的朋友一起看看。
更新时间:2026-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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