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灯

深宵把影子压成薄薄一张

我站在小窗旁，像没根的植物

灯捻挑了又挑，豆大的光

还是填不满空房间的空旷

窗帘垂下来时，总看见你

坐在床沿梳头发，霜白的发梢

勾着我小时候的清晨——

你总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

袖口沾着的皂角香，比阳光还暖

后来那件旧布衫收进木箱

我抱着它，还能摸到你弯腰时

护着我躲开桌角的弧度

灶台早冷了，去年的烟灰

厚得像一层没说出口的话

清明的雨斜斜扫过石碑

把斜阳泡得发沉，凉意在指缝里

顺着血脉往心脏里钻

不敢回故园，不敢问那些旧伴

怕有人突然喊一声“小香”

我会蹲在田埂上哭出声

像小时候摔疼了，却找不到

那个张开双臂，等着我扑过去的人

风又吹过窗台，灯影晃了晃

我知道你不会再推门进来

可还是忍不住对着空气说一句

娘，我想你了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怕惊碎这满屋子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