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五六年,你们信不信,满大街的外卖员网约车,比眼下要多十倍

2016年,北京大学校门外的路边,快递小哥摆摊派件的身影越来越多。一位社会学博士生连着换了两个论文题目都不顺利,和导师闲聊时注意到了这群人:学界对他们知之甚少,偶尔有研究,也多是从上往下看的管理视角。

他想研究他们,却连该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没有问题就找不到文献,找不到文献又提不出问题。陷进这个死循环之后,他干脆做了一个决定:自己进入快递站点,跟着快递员做田野调查。

身边人都觉得稀奇,北大博士去送快递?快递员们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快递有什么好研究的?

亲身进入行业做田野调查,是社会学理解劳动者生活的重要方法。

这位博士生后来在快递站点参与分拣、跟随快递员派件,还开过网约车,也跟随外卖骑手跑单。多年后,他和同样研究平台劳动的同行复盘这些经历。

他说,跟快递员们相处了两三个月,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只是运气好,高考一下子考进了好学校,如果没考上,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自己,很可能就在老家送快递。快递员的童年、成长经历和身上的故事,他自己几乎都有。

另一位研究者从2018年开始对外卖骑手开展田野调查,历时5个半月,重点研究平台规则、劳动强度和劳动者处境。

平台经济快速扩张,让这群劳动者从城市角落走到公共讨论中心。

两位学者从骑手和快递员中间带回来的观察,恰好能回答一个眼下很多人争论的问题:机器人和无人车会不会让这一行消失?再过五六年,你们信不信,满大街的外卖员网约车,比眼下要多十倍。

标题里的“十倍”不是说专职骑手和司机真会翻十番,而是兼职、过渡就业和下班顺手接单的人会越来越多。

平台注册人数远高于每日活跃人数,大量骑手只在需要补贴家用或暂时找不到工作时上线。

全国灵活就业者规模庞大,平台工作只是其中最容易被看见的一部分。

美团2026年7月宣布为全国骑手全额缴纳职业伤害保障费用。截至2026年6月,美团累计为超过1000万名骑手缴纳职业伤害保障费用,覆盖人数已相当可观。

人为什么越来越多地往这一行涌?师兄在送快递时发现了一个现象:很多快递员送着送着就不干了,跑去送外卖;反过来,外卖骑手改行送快递的,几乎没见过。

大家都不傻,说明快递行业的劳动保护状况,很可能还不如骑手。

快递用工既有直营也有加盟,合同和社保覆盖差异很大。加盟网点依赖熟人和临时用工,劳动关系更容易模糊。

转运中心分拣包裹的,也有不少是一天一两百元的日结工。师兄在送快递之前也没想到,这份工作最要紧的竟然不是物流本身,而是和小区物业、保安、写字楼前台处好关系,因为大部分时候根本见不到收件人。

这个如今已成学界共识的发现,是研究者在田野里一点点剥出来的,快递员每天都这么做,反倒习以为常,说不出有什么特别。

同一站点里,正式快递员、平台配送员和外包人员可能接受相似管理,却享有不同保障。

快递员流动虽频繁,工作本身却一点也不灵活,片区只有自己熟,走之前得先带出接班的人;外卖骑手则不同,这一单不抢自有别人抢,今天不跑明天再跑,进出的门槛低得多,这也是兼职大军偏爱外卖的原因。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很多人头上的“灵活”只是名义。

“灵活”常常只是用工形式灵活,骑手实际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并不罕见。

过去这叫非正规就业,如今换了个名字叫新就业形态,在他看来就是新瓶装旧酒,实际干的活和享有的权益一直是错位的。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推力。

许多骑手是新生代农民工,老家土地和家庭托底都比上一代更弱。

如果没有稳定社保,他们到五六十岁干不动时,就会同时面对收入和养老压力。

所以,平台为骑手缴社保的消息一出来,两位学者既高兴又意外。高兴的是学界和政府推动了很多年的事终于有了动静,意外的是劳动关系还没理清,社保就先来了。

平台开始为稳定骑手提供更多社保和职业伤害保障,这是重要变化,但劳动关系、缴费责任和跨地区转移仍需解决。

外包、协议用工和个体工商户注册,常被用来降低成本,也让劳动者遇到事故和欠薪时更难主张权利。

骑手跨城市流动频繁,又担心缴费后难以衔接,很多人更愿意把现金拿到手。社保制度必须提高转移接续的便利度。

师兄的概括是:社保是一套固定、稳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灵活用工却是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用僵硬的制度去对接流动的劳动,全世界都还没有现成的答案。技术会不会把这群人淘汰?

两位学者都不这么看。师兄打了个比方:算法和枪一样,本身没有好坏,可以让骑手跑得越来越快,也可以让劳动者干得更有尊严,关键看握在谁的手里。

他还举了一个例子:领导定好第二天6点半开会,下属熬夜赶工,6点半果然一切就绪,没人会夸领导预测得准;可骑手在系统规定的30分钟里提前一分钟送达,大家却归功于算法精准,看不到的是电梯上不去时他一口气爬了十几层楼,楼下堵车时他跳下电动车一路狂奔。

平台算法近年开始增加安全约束和容错,但效率目标仍可能把压力推给骑手。

超速、逆行和闯红灯不该成为计算“准时”的隐形数据。算法必须把安全和真实路况算进去。

平台用工正在从只追求扩张,转向同时承担社会保障责任。这个变化不会自动完成,还需要监管、工会、研究者和劳动者共同推动。

让人敢消费,先要有稳定收入和可预期的保障。社保不仅是退休后的钱,也是今天敢不敢花钱的底气。

平台的动作也在加快。美团去年10月宣布把养老保险补贴推向全国,11月正式覆盖全国,不论长期跑单还是兼职过渡,只要当月平台收入达到就业地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且近6个月内有3个月达到这一标准,就能自主参加并获得50%的养老保险费用补贴;今年7月起又为全国骑手全额缴纳职业伤害保障费用。

障越完善,进出这一行的门槛就越低,兼职、过渡、临时补贴家用的人只会更多。所以,十倍的判断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一种正在发生的现实:全职骑手或许增长有限,可愿意在下班后、周末、找工作的空档里跑几单的人,会越来越多。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支庞大的队伍里,每个人能不能有一份看得见的保障、一个算得清的未来。两位北大出身的社会学者,用双腿跑出了答案的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要靠平台、政府和整个社会一起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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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标签:科技   外卖   眼下   大街   骑手   快递   社保   平台   劳动者   灵活   师兄   算法   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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