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中国最憋屈的省，九省通衢成了中转站，南来北往都从这儿过

上次写完河南，有个湖北读者给我发了条很长很长的私信。他说你写河南被黑，河南人不辩。我们湖北不黑，我们是被路过。

我说被路过是什么意思。他说你知道“九省通衢”吗？九省通衢就是四面八方的人都从湖北过，但没人停下来。武汉是中国高铁的心脏，南来北往的旅客在武汉换车，东奔西走的货物在武汉编组。但人来人往都从湖北过，不留下。乘客在武汉站买一碗热干面，吃完上车走了，连武汉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他说完补了一句：你们外地人路过湖北，我们湖北人路过你们的全世界。

我听完沉默了。这个省，确实被“路过”定义了太久。

先说背景

湖北，地处中国中部，长江和汉江穿省而过。湖北人给自己起的称号叫“九省通衢”——北接河南，南连湖南，东邻安徽江西，西靠重庆陕西。中国版图上你找不到比湖北更“中间”的省。从武汉坐高铁，四个小时能到北上广深中的任何一个。但九省通衢这四个字，外人听着是夸奖，湖北人听着是心病。什么是通衢？就是路过的意思。

一个武汉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们外地人觉得湖北是交通枢纽。枢纽是什么？是换车的地方。换车的地方，不需要下车。

1. 武汉：大江大湖大武汉，大在哪里？

武汉是中国面积最大的省会之一。长江和汉江把武汉切成三块——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合在一起叫武汉，但老武汉人都知道，武昌人从前不去汉口，汉口人从前懒得过江去武昌。一条长江，隔开了三种生活方式。

武汉人脾气暴，说话嗓门大，走路带着风。外地人第一次到武汉，被的士司机吼一嗓子，腿都软。但武汉人不觉得这是凶，这是热情。一个武汉的士司机跟我说：我不是吼你，我是怕你听不到。江风太大。

武汉的憋屈，不在嗓门，在尴尬的位置。论经济体量，武汉在全国前十，但前面横着北上广深渝蓉苏杭，个个不是一线就是强二线。论历史地位，武汉有黄鹤楼、有东湖、有武汉长江大桥，但外地人提起武汉，说得最多的还是热干面。武汉人辛辛苦苦搞了几十年工业和高新科技，光谷的激光器做到全球领先，但全国人民记住的是一碗面。

一个在光谷上班的武汉程序员跟我说：我们公司做的是全球领先的光纤激光器，我回老家亲戚问我干嘛，我说做激光的。亲戚说，激光我知道，热干面上撒的那个葱花就是用激光切的吧。他说完笑了，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2. 荆州和襄阳：两个“古城”争了两千年，还没争出谁是湖北第二

湖北内部最微妙的关系，不在武汉，在荆州和襄阳。荆州人觉得自己才是湖北的根。楚国故都郢城在荆州，三国时期关羽大意失荆州，这句话全国人民都会背。荆州古城墙是全国保存最好的明代府城墙之一。一个荆州朋友跟我说：武汉叫大武汉，荆州叫古荆州。大，不一定有古厉害。

襄阳人不服。襄阳说你们荆州是三国名城，我们襄阳也是。诸葛亮在襄阳隆中出山，郭靖黄蓉在襄阳城头守了十六年——虽然是金庸编的，但襄阳人当真了。襄阳人说荆州有城墙，我们也有。你们城墙是明代的，我们城墙最早是汉代的。

荆州人和襄阳人吵了两千年。吵谁的历史更久，吵谁的城墙更完整，吵谁才是真正的荆楚文化发源地。吵到后来，郑州到重庆的高铁从襄阳绕过去了，荆州人笑襄阳“被铁路抛弃”。沪蓉高铁从荆州过，襄阳人笑荆州“每天就等那一趟车”。武汉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3. 黄石：中国最早的钢铁城市之一，现在年轻人全跑了

黄石是湖北最憋屈的城市，可能没有之一。黄石在长江边，武汉下游不到一百公里。大冶铁矿，中国最早的钢铁工业基地之一，张之洞办汉阳铁厂的时候，铁矿石就是从大冶拉过去的。黄石人祖上三代，全是钢铁厂的。

但今天黄石的年轻人全跑了。钢铁去产能，大冶铁矿关了。黄石空气好了，天蓝了，经济也慢了。年轻人坐高铁半小时到武汉，留在武汉不回来了。一个黄石开滴滴的大姐跟我说：我儿子在武汉上班，周末回来。我跟他说你回来干嘛，黄石没什么好工作。他说妈，我就是回来吃碗热干面。这句话她笑着说的，说完眼睛红了。

4. 恩施：湖北的西藏，美得不讲道理，穷得也不讲道理

恩施在湖北最西边，挨着重庆和湖南。恩施大峡谷，壁立千仞，云雾缭绕，外国游客叫它“中国科罗拉多”。但恩施也是湖北最穷的地方之一，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以前从恩施到武汉，走盘山公路要十几个小时。后来高速通了，高铁通了，恩施人出山容易了，但年轻人也走了。

一个恩施的朋友跟我说：你们觉得恩施美。恩施是美，但美不能当饭吃。我小时候上学走两个小时山路，现在路修好了，但学校合并了，孩子们得去镇上上学。路好了，人少了。他说完看着远处的大峡谷，峡谷里云雾翻涌，像仙境，但仙境里没人。

5. 赤壁：全国人民都会背那首诗，但没人知道赤壁在湖北哪个市

赤壁是湖北最憋屈的景区。全中国人民都会背“大江东去浪淘尽”“东风不与周郎便”，但全国有一半人不知道赤壁在湖北哪个市。赤壁在咸宁市下面，一个县级市。长江边一块石壁上刻着“赤壁”两个大字，据说是周瑜亲手写的。但游客不多。外地人想看三国赤壁，先去无锡三国城，再去荆州古城，最后才想起真正的赤壁之战遗址在赤壁。一个赤壁景区的工作人员跟我说：我们这是正宗的，火烧曹营就在这长江边。但游客都说，你们这怎么没有三英战吕布？他说完叹了口气。

6. 湖北人脾气暴，但心软

湖北人吵架是天生的，心软也是天生的。你在武汉街头看两个陌生人吵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你以为要动手了，结果一个人递根烟，另一个接过来点上，吵完了。武汉人的脾气是江风灌出来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疫情期间，全国人民都在喊武汉加油。武汉人自己在家里关了几个月，没喊一句苦。解封之后，武汉人集体出门吃热干面。武汉人把这场劫难叫做“过关”。一个武汉大爷跟我说：长江流了万年，什么没见过？武汉也一样。这话他说得很淡，像在说昨天下了场雨。

湖北不急。长江不急，汉江不急，武汉关的钟声不急。湖北的位置太中间，中间到被所有人路过。但这种“中间”也有好处——哪儿都有湖北人的影子，但哪儿都不抢风头。深圳的华强北，一半电子元器件从武汉光谷研发出来的。杭州的阿里，早期核心技术人员里有三分之一是武大华科毕业的。北京的建筑工地上，湖北话是除了河南话以外第二多的方言。湖北人走到全国每一个角落，把日子过好，把事做好，然后不声不响地回来，在长江边吃一碗热干面。

一个在深圳创业的荆州人跟我说：我们湖北人不爱吹。能做成事就行，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他说完补了一句：但你要写我们湖北，给我写长一点。

觉得湖北确实被低估的，转发让你老乡看看。觉得我漏写了你家乡的，别走，报地名。我下一个写。慢下来，看不一样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