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美国夏威夷檀香山史特劳比医院辞世，享年101岁。

按照他生前的安排，家人将其骨灰与已在2000年6月22日离世的赵一荻合葬于当地神殿之谷纪念陵园。

张学良留下的心愿并没有全部兑现，他念叨了大半生的落叶归根、魂归东北，始终停在纸面上。

海外漂泊那些年，他不止一次向来访的旧部和亲友提起沈阳，提起铁岭，提起父亲张作霖的坟头。

到最后，他没能亲自替父亲上一炷香，这一件事，成了他晚年最深的一道遗憾。

而张作霖那座本该气派的墓地，今天的模样简陋寒酸，和外界想象中＂东北王＂的分量差得很远。

皇姑屯血案骤起 一代枭雄陨落

1928年6月4日凌晨，一列由北京返奉的专用列车驶过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交叉处的三洞桥。

日本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事先布置的爆炸装置在车轮碾过瞬间引燃。

花岗岩桥墩被撕开，铁轨扭成麻花，张作霖乘坐的车厢只剩底盘骨架。

被卫兵抬回大帅府时，张作霖已经气息奄奄，几个小时后咽下最后一口气，终年53岁。

局势极其敏感，消息一旦外传，日本人立刻会有下一步动作，东北军群龙无首的漏洞就会被抓住。

坐镇大帅府的五夫人寿懿站了出来，她把死讯捂得死死的，府中照常送饭、照常问安，外界打探的人一个也没探出实情。

沈阳几家日本报纸最初刊出的还是＂张大元帅仅受微伤＂的消息。

半个月后，时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的张学良从关内秘密潜回奉天，接过父亲的位子，大帅府这才对外正式发丧。

元帅林工程搁浅 日军步步紧逼

主持大局的张学良随即开始为父亲挑选安葬之地。

风水先生走遍东北，最后选中辽宁抚顺境内浑河北岸的高丘，也就是后来众所周知的＂元帅林＂。

按照张学良的规划，这处陵园完全比照明清帝陵的规制，占地一百多万平方米，神道、石像生、碑亭一应俱全。

他还专门从北京运来一批明代石刻真品用于装点。

工程从1929年开工，进入到主体阶段时，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发动柳条湖事件，占领沈阳，东北陷入沦陷。

张作霖的灵柩此时还停放在珠林寺，始终没能移入陵园。

关东军很快把这具灵柩当成了对付张学良的筹码，他们的算盘是:少帅只要在关内向日方低头，遗体就可以风光入葬元帅林；若不低头，棺椁就一直晾着。

张学良在关内坚决不予配合，这条路走不通。

日方也不敢真对张作霖的灵柩下狠手。

一方面，张作霖在东北民间威望深厚，任何毁灵举动都会点燃当地反日情绪；另一方面，伪满政权中不少东北军旧部虽已投敌，内心对老帅仍有敬畏，关东军还需要用这块牌位安抚人心。

拖了几年，曾任奉系高级将领、后出任伪满国务总理的张景惠出面调停，和关东军谈妥了下葬方案。

关东军开出的条件很硬:不许葬入元帅林，葬礼全程在关东军监视下进行。

选来选去，墓址最终定在辽宁锦县驿马坊张家祖茔，也就是张作霖原配夫人赵春桂的墓地所在。

1937年6月，距张作霖遇难已过去整整九年，他的灵柩终于入土，与原配合葬于此。

而这一年，张学良正因西安事变被蒋介石软禁，先后被押解至浙江奉化、江西萍乡、湖南沅陵，身在囹圄，无法送父亲最后一程。

驿马坊荒草覆碑 少帅归乡成憾

驿马坊的这处墓地，和当年张学良在抚顺规划的元帅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墓园位于今天辽宁省凌海市石山镇驿马坊村，占地约一千平方米。

墓丘为砖石结构，前竖一通青石碑，四周原本只有低矮的围墙，历经战乱和特殊年代，附属建筑几乎荡然无存。

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当地文物部门陆续进行修整，2003年，驿马坊张氏墓园被列入辽宁省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国务院公布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张作霖墓正式跻身＂国保＂名录。

墓地由文物部门管护，才慢慢有了今天的模样。

即便如此，张作霖夫妇合葬的墓丘规模，和民间对＂东北王＂的想象仍有落差，来过的人常说四个字:简陋寒酸。

张学良这一辈子，再也没能踏上东北的土地。

1990年，他在台湾获得完全人身自由，1993年前往美国探亲，后长居夏威夷。

晚年多次有人转达大陆方面的邀请，他也确曾表达过回沈阳看看的愿望，但因身体、家事等多重因素，始终未能成行。

2001年他在檀香山病逝，归葬夏威夷，与东北隔着整整一个太平洋。

亲自到父亲坟前扫一次墓这件事，他至死没能完成。

家族其他成员的脚步，来得更晚一些。

2008年5月，张作霖的孙子张闾实，张学良五弟张学森之子，从台湾赴大陆祭祖。

据当年新华社和《辽沈晚报》的公开报道，张闾实一行到达凌海驿马坊张氏墓园，当时墓园周边多有玉米地和杂草，他在祖父墓前长跪不起，泣不成声。

他公开表示，张家后人多年未能亲至墓前祭扫，是全家人的心病。

此后，张闾实定居沈阳，参与大帅府的公益宣传，也数次前往凌海祭祖。

2018年6月4日，皇姑屯事件九十周年之际，沈阳张氏帅府博物馆举办纪念活动，张作霖后人及史学界人士到场，凌海驿马坊墓园当天也迎来不少自发前来凭吊的市民。

2023年以来，凌海市持续推进张氏墓园环境整治，清理周边违建、修缮神道，墓园的可进入性和参观条件比十几年前有了明显改观。

到2026年，驿马坊已成为辽西地区近代史爱好者常去的一处凭吊地。

站在墓前回望，一个在乱世中崛起的东北军阀，以一场铁路上的爆炸收场；一个曾统率数十万东北军的少帅，以一场发生在异国的病逝落幕。

父子二人的身后归处，一个留在辽西的驿马坊，一个留在太平洋另一头的夏威夷。

张学良至死没来祭拜的那份遗憾，时间无法弥补，只能由后人替他一次次走完这段路。

参考资料:

国务院《关于核定并公布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国发〔2013〕13号，2013年5月3日发布。

新华社报道《张作霖之孙张闾实赴辽宁凌海祭祖》，2008年5月；沈阳张氏帅府博物馆官网＂张氏家族＂专题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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