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晚霞
五月十九日,上午天有点阴,不冷不热,恰是出门的好天气。儿子开车拉我,一路风驰电掣驶向大厂,去看望老同学张佑武和由丽。车行驶不到两小时,便到了他们楼下。

当儿子驱车驶入大厂他们家小区时,由丽早已等在门口。远远看见我们,快步迎上前,满脸的笑意,一把拉住我的手说:“你可来了!佑武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不行,病都好多了。”我随她往楼里走,房门大开,张佑武已经站在门口,满脸是笑。我们两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都激动得很,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六十年了,从十五六岁的少年,到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双手握在一起,便是什么话都多余了。
我们仨,是嫩江一中六五届的高中同班同学。我和佑武初中就同班,还是同桌。那时候课桌上画着三八线,谁过了界,另一个人就拿胳膊肘怼回去——他怼我,我怼他,谁也不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男女有别,清楚得很。由丽听我说起这些,哈哈大笑。
午饭是头一天就订好的。儿子被大厂的同事们叫走了,只剩我们三个,点了一桌子的菜,菜肴丰盛的近乎奢侈。我说太多了,由丽说昨天就下了单,退不了了。席间推杯换盏,竟忘了时辰,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校园里。
饭后回到他们家,茶桌上早已摆满了水果小吃。我们边吃边聊,怕我累着,非让我上卧室躺着说。我便和由丽并排躺在床上,脸对着脸,说起嫩江时的光景。我说起她家住在道边,门朝东开;说起文化大革命时,我们俩一块儿去北京串联,一个月里哪儿也没去游玩,光顾着在各大学院里抄大字报,抄了好几本子,到头来北京景点什么样,竟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单纯,也真可笑。

我们嫩江一中,高中课只上了一年,文化大革命便停了两年课。到六八年8月份,我们这些老高一的学生,便稀里糊涂地算作了高中毕业。班里给了五个留城分配工作的名额,照顾家庭困难或身体不好的同学。我和佑武被同学们推荐上了,分到了粮库。其他同学大多下了乡。那时候的同学啊,心里干净,没有争,没有抢,没有攀比,就这样把机会让给了我们五个。这个,我记了一辈子。二零一八年高中同学聚会,我特意单请了一桌,专门答谢同学们。话虽如此,这份恩情,哪里是一顿饭能还得了的呢?

佑武和由丽,是在同学们的撮合下走到一起的。同窗伉俪,恩恩爱爱,一直到今天。七三年我从嫩江粮库调到大庆龙凤粮库,支援大庆二次创业,从此便分了两地。可每当回嫩江探亲办事,由丽知道了,总要串联几个同学聚一聚。她张罗,她组织,多数时候也是她买单。现在我和他们投奔儿子都来到了北京。她知道我来北京后,竟从大厂倒了四五趟公交车,用四个半小时,赶到石景山来看我——这时候佑武就有病,离不开人,不能留住。她只呆了一个小时便往回赶,到家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说起来,由丽这个人啊,个子不高,格局却大。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忠厚,善良,和蔼,可亲。养了一双儿女,是好母亲,好妻子,更是好女儿,好儿媳,好婆婆。尤其是对她的公婆,端茶倒水,饭菜送到床前,一伺候就是二十多年,无微不至。两位老人都是九十多岁走的。同学们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敢担当,肯付出,能吃苦,不计较得失,任劳任怨。不但是我们班里的大好人,家里外面都是大好人一个,她是我这辈子学习的楷模,我敬重她。

正和由丽聊着,佑武竟等不及了,推门进来,非要加入我们的聊天。我半开玩笑着对他说:“佑武啊,你真是有福气,积多大的德呀?世上这么好的女人,咋叫你遇上了?给你养了一双儿女,伺候你爸妈二十多年,如今又照顾你。你要是找了咱们班其他任何一个人,谁都做不到——包括我,我也做不到。”佑武听了,笑着说:“我承认。我感谢由丽。”我们尽情说呀,笑呀,话总也说不完。
儿子来车接我,我们都恋恋不舍。由丽说:“你今天来,佑武高兴得很。他平时一天总睡觉,上午睡,下午也睡,浑身难受。今天倒好,一天没睡,多精神。”她又说:“你今天别走了,住几天,张佑武也挽留你,让你住几天。“我说:“今天有方便车就跟回去,等有机会会常来,再来就住几天。”
我点头应着,其实我也没呆够,真的有点不舍。六十多年的交往,早就超出了同学的情分,胜似手足了。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由丽如是说,这话说得真好。
临别的时候,天晴了,一抺夕阳洒向天空,我的心里亮堂堂。六十多年的同窗情,早已在岁月的打磨中淬炼成金。
车窗外,由丽和张佑武的身影渐渐模糊,可她们脸
上的笑容却在我眼前赿发清晰。原来人间最美的最纯洁的情谊,从来不是朝朝暮暮相伴,而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总有人记得你少时的模样,总有人愿意为你跨越山海,总有人在你老去时,依然愿意握住你的手,笑着说:“你可来了”。

从大厂回来的路上,我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从前的影子——嫩江的校园,课桌上的三八线,北京大学校院里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大字报,还有由丽家在道边那扇朝东开的门……都过去了,可又都没过去。它们好好都在那里,在记忆的最深处,暖暖的,亮亮的。人间最美,不过同学情啊。
七律/大厂访老同学感怀
驱车大厂访同窗,握手门前喜若狂。
桌上曾划三尺界,京华共抄万言章。
贤妻廿载侍高堂,挚友一生重义肠。
莫叹光阴催白发,归来犹似在嫩江。
2026.5.23
#原创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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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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