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美伊战争,为何被视作又一次伊斯兰革命?
1925年,礼萨汗依靠军事政变起家,推翻原来的国王,建立了新的君主制国家,这也是伊朗最后一个君主制政权,巴列维王朝。礼萨汗登基之后,认识到伊朗的落后是全方位的,要改变就得进行改头换面的大改革,首先向宗教开刀。
原来的伊朗宗教法支持一夫多妻,规定女孩九岁便可结婚,女人几乎不被允许出门;如果要出门,就要穿从头裹到脚的罩袍,还须有长辈同行。一夜之间,国王禁止女性佩戴头巾,并且禁止男性穿传统服饰,改穿现代服装。

政府雇员如果让妻子蒙面纱上街,就会被解雇。最极端的时候,老国王甚至派出生活警察上街,谁敢穿大袍,就把他的衣服撕掉。为了表明自己世俗化的立场,他挑选了在西方环境下长大的埃及公主作为自己的儿媳妇。
在改变生活习惯的同时,礼萨汗大力发展工业,兴建基础设施,建立新城市,鼓励学生出国留学,国家开始出现了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
到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礼萨汗的继承人,也就是后来的巴列维国王,开始了雄心勃勃的"白色革命"计划,希望把伊朗打造成彻底世俗化的现代化国家,并通过这样的功绩捞取政治资本,以打造专制王权。

首先在教育方面,针对伊朗人百分之八十是文盲的问题,巴列维发起扫盲运动,让拥有高中文凭的年轻人组成"识字军团",到农村去支教,愿意去支教的人可以不服兵役。短短十几年,伊朗的识字率就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在女性问题上,巴列维给予她们更大的自由,妇女可以获得投票权、离婚权,带孩子的单身母亲能够领到政府免费发放的福利,孩子也能获得免费教育。国内开始出现了女法官、女律师,甚至女内阁大臣。到七十年代末,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大学生是女性。
不过最重要的改革是废除封建土地制度。原来的土地都掌握在宗教人士手里,老百姓只能给他们打工。如今伊朗从国家层面收购土地,再低价出售给原来的佃农。这项政策解放了一百五十万佃农。

原来他们的生活比奴隶好不了多少,而现在每个佃农的家庭大概有六口人,也就是说土地改革能给九百万人带来自由,大概占伊朗人口的百分之四十。
白色革命推行得比较成功,国民收入从六十年代初的一百六十美元增长到七十年代末的两千两百美元,还建成了一套比较完善的轻工业体系,甚至包括原子能、电子等现代化工业。看上去对伊朗百利而无一害的白色革命,却把国王弄得里外不是人。
因为政治腐败和财富分配不公,占国家人口百分之七十的农村人口并没有跟上改革的步伐。大量农民工进城讨生活,大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他们虽然看得见,却与自己毫无关系,更多时候,他们只能蜗居在贫民窟里。

还有教育问题,本来是想让识字军团下乡,但是农村宗教思想过于顽固,乡下女子受教育程度反而比以前更低。原来或许还能跟阿訇背上两句《古兰经》,现在世俗化了,阿訇也不来了,就更没地方背书。
而那些前来支教的老师,也没人买账,因为农村女孩家里的顽固老人会说:不能听男老师上课,更不能跟男孩一起上课。此外,还有一些知识分子在真正接触到西方以后,意识到西方真正迷人的地方不是生活多好,而是公民有权参与政治,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
但是在伊朗,他们看到的却是国王正在一点点收紧权力,国王提出的改革,更像是让西方的文化商品培养愚民,让人们不再过问政治。对国王最不满的当然是宗教人士,因为他们手里的蛋糕,也就是土地,被国王动了。

他们内心都在想一个问题:现在的社会人人都没有信仰,人人都不尊重真主,人人都不念《古兰经》了,这怎么行?以后我们怎么骑在他们头上当人上人?于是伊斯兰教学者霍梅尼站了出来,坚决反对白色革命,后来被逮捕,并被驱逐出境。
面对宗教人士闹事,巴列维不够狠心,还给这些人很多特权,允许他们到处传教。就在这群人的四处鼓动之下,农民、工人、妇女、知识分子等各个阶层的人都被团结了起来。
他们用宗教的手段表达对国王的不满:国王号召妇女穿短裙,他们就穿大袍;国王鼓励年轻人玩摇滚,他们就朗读《古兰经》。国王一看这帮人太能折腾,却也不想加以镇压,而是选择跟他们谈判,给你多少钱,你消停一点。

没想到教徒把国王的话截图发到网上,全国人民一看,国王陛下竟然如此阴险,妄图用糖衣炮弹收买革命者的坚强意志,于是展开了更激烈的反对。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有很多政府官员、军队军人也加入到反对活动当中。
这场革命因为民众都穿黑袍,还跟白色革命完全相反,所以被称为"黑色革命"。巴列维此时身患癌症,命不久矣,眼见众叛亲离,索性把权力交给临时政府,然后流亡海外。国王一走,伊朗民众万分激动地想把他们的精神领袖霍梅尼迎回国。
军队里一百多名军官感觉到了风头不对:你可以用宗教的名义对抗国王,但绝不能把宗教领袖迎回来,他一回来就要从宗教领袖变成政治领袖,就是一个新的宗教独裁者。

国家出了这么个人物,可比之前的世俗独裁者糟糕一万倍,过去你可以穿大袍,未来你只能穿大袍。意识到危机之后,军官们发动政变,建立军政府,想跟土耳其的凯末尔一样,利用军队干预强制国家进行现代化和世俗化改革。
同时他们知道自己实力不够,需要得到西方支持,于是军政府找到时任美国总统卡特帮忙。但卡特表示,这是伊朗人民的意愿,你们不能横加干预,要求他们交出政权,等霍梅尼回国。结果霍梅尼回国之后,这些军官全部被处决。
随后伊朗的发展也就跟这些军官所预料的一样。民众以为国王走了,民主就来了,其实他们只是霍梅尼实行宗教独裁统治的一颗棋子,这盘棋下完了,棋子也就没用了。到了1979年初,霍梅尼强制推行新宪法,宣布政府完全服从于伊斯兰教。

妇女节前一天,国家宣布所有女性出门必须戴头巾。当局派出宗教警察上街,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女性,谁没戴头巾,谁衣服露得多一点,就把谁扣起来,轻则一顿殴打,重则一年监禁。面对这种荒唐的举动,难道没有人出来指责霍梅尼吗?不会有了。
从1979年3月开始,霍梅尼就宣称,"民主"这个词太西方化,以后别再使用。随后,伊斯兰革命时期兴起的各种自由派组织,如民族民主阵线、穆斯林人民共和党、伊朗人民圣战组织相继遭到打压。
自由派组织发起示威游行,被霍梅尼严令镇压,组织者要么流亡,要么监禁,要么枪决。在国家单位里,还有两万名教师和八千名军官因为过于西化而被开除。自此,伊朗跟其阿拉伯邻居一样,变得极度封闭保守。

女性又回到了只能穿黑袍戴面纱、九岁的姑娘被送给糟老头子当新娘、没书读没班上的那个年代。那些底层民众本来以为推翻国王,自己就能摆脱贫困的生活,谁料那些流亡的国王和富人的财产,都被神棍们没收自用了。
以前对于民众来说,只有贫困一个问题,现在除了贫困,还有生活保守、思想受限制、被宗教人士压迫等等一系列新问题。所以今天的伊朗,就是一个由神棍统治的国家。
这两千多年的波斯文明保留至今,很多人都想去看看,但还是劝大家不要去,等它民主化、世俗化了再去,相信那一天会很快到来。回望1979年那场未竟的革命,就更能读懂当下美伊战争的深层意味。

阿克斯沃西在《伊朗:被低估的文明与未完成的变革》一书中提出,1979年伊斯兰革命本质上是一次文明的革命,可它始终存在一个补不上的漏洞:伊斯兰教并非波斯本土宗教,只要波斯人无法垄断"定教权",这场革命就永远悬而未决。
这也解释了伊朗为何宁可倾家荡产,也要经营什叶派抵抗之弧,从阿契美尼德王朝到萨珊波斯,再到阿拔斯王朝,波斯文明曾三次站上人类历史的中心,而如今伊朗真正要争的,是文明的主体性。
美伊战争之前,抵抗之弧几近土崩瓦解,伊斯兰革命眼看走到了尽头,然而美国的出手却意外盘活了这盘残局。哈梅内伊的殉道,把一个原本平庸的病中领袖瞬间推上了圣徒之位,也让四分五裂的什叶派世界重新凝聚在千年受难叙事之下。

加之末世论在伊朗社会的疯狂流行,这场战争在神权社会的语境里,已被解读为末世之战。倘若战后军阀不至失控,伊朗真能用好这份意外的战争红利。
那么这场看似灭顶之灾的冲突,或许恰恰会成为波斯文明第四次崛起的起点,也让1979年那场未完成的革命,走向真正的完成。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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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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