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失去的人，你还在乎吗？

——一封写往风里的回信

一、

夜班车穿过城市，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我忽然想起，车窗也是一面单向镜：

里面的人看得见外面，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像极了我们——

那些已经走散的人，仍在我心里留下倒影；

而我，大概早已在他们的后视镜里模糊成灰。

二、

我在通讯录里翻到前任的名字。

备注仍是“小鲸鱼”，后面跟着一个。

上一次亮起，是三年前。

我没有删，也没有改。

删了，怕连最后一点痕迹都蒸发；

改了，怕连最后一点借口都失去。

原来“在乎”的另一种写法，是“不敢动”。

三、

奶奶走后的第一个清明，

我学着叠元宝。

纸太硬，折痕总歪，像极了我笨拙的道歉。

火盆升起灰蝶，一片落在我的袖口。

我吹了三次，都没吹掉。

那一刻我才明白：

死亡不是告别，

而是把“来不及”三个字烧得滚烫，

再按进你的余生。

四、

小学同桌搬家那天，

我们拉钩说“永远是兄弟”。

后来我搬了四次家，

QQ号被盗，微信群解散。

直到去年，

我在短视频里刷到他——

他成了消防员，

抱着一个啼哭的小女孩冲出火场。

我点开评论区，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只留下一个。

他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赞里，

藏着我十二岁的夏天。

五、

我在乎吗？

我在乎的不是那个人，

而是那个人替我保管的一段时光。

那段时光里，

我比现在勇敢，

比现在柔软，

比现在更像我自己。

他们带走了那段时光，

也带走了那个我。

所以，

我真正在乎的，

是能不能把那个我，

一点一点捡回来。

六、

有人说，

失去就像拔掉坏掉的牙，

牙床会愈合，

你会习惯用另一边咀嚼。

可我发现，

牙床愈合后，

舌头还是会不自觉去舔那个空洞。

不疼，只是空。

原来“在乎”的尽头，

不是暴风骤雨，

而是风和日丽时，

突然漏进来的一阵风。

七、

于是我开始练习，

把他们的名字写进诗里，

再放进抽屉。

不再每天翻读，

也不再刻意遗忘。

让它们像邮票一样，

贴在记忆的角落，

偶尔掉色，

却永远有邮戳证明——

这里曾经抵达过一颗心。

八、

如果你问我：

“那些失去的人，你还在乎吗？”

我会把耳机分你一半，

里面放着《好久不见》。

然后告诉你：

在乎。

但不再追问归期。

就像灯塔不在乎船，

它只负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