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3·15曝光的AI“洗脑”产业链，大河报此前曾深度披露，专家呼吁：立法应跟上算法脚步

河南日报社视觉全媒体中心·大河报记者 王玮皓 张阳

当您习惯性地向AI提问“哪个品牌最好”时，得到的“标准答案”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今年央视3·15晚会，央视将镜头对准一条新兴的黑灰产业链——GEO（生成式引擎优化）。不法服务商通过向AI大模型“投毒”“喂料”，让虚假信息摇身一变，成为AI眼中的“事实”。

2025年9月，大河报也曾对这一乱象进行过深入关注与调查，大河报记者潜入这场隐蔽的信息操控游戏，揭开那条“2万元包月，让广告成为AI标准答案”的灰色生意面纱。

数千元即可“驯服”AI？

按照业内人士爆料，央视记者在多个网络平台查询发现，一项名为“GEO”的业务正大行其道。这些服务商公然宣称，用户只需支付相应费用，就能在各大主流AI大模型里，让客户的产品“榜上有名”，让商品广告成为AI模型给出的“标准答案”。

央视记者联系上一家业内知名的GEO服务商，负责人王总颇为得意地介绍，他们是国内最早涉足该领域的公司之一，仅用一年就服务了200多个客户，覆盖各行各业。其核心“秘籍”，就是在消费者使用AI大模型搜索时，通过大量发布软文，让客户信息被AI抓取并排在搜索前列。

“AI每周都会有算法的更新，一旦更新后，排名或者所抓录的东西不太一样，所以我们要一直去做内容输出，去投喂、大量投喂。”王总向央视记者透露了维持排名的“秘诀”。

在其他从事GEO业务的服务商口中，“操控AI”“让AI听话”“给AI洗脑”成了他们招揽生意的核心话术。业内人士指出，GEO本应是优化信息分发、提升推广效率的工具，但在某些商业公司手中，却被异化为通过系统性、定向发布大量虚假信息，来污染AI数据源的“投毒”工具。

服务商的自白：“花几百万投点毒”

面对这触目惊心的结果，央视记者联系上了“力擎GEO优化系统”的运营者李总。他对GEO业务的本质直言不讳：“因为全网的人投‘毒’投太多了。你看我们现在（干）GEO的都是投‘毒’，投的信息源太多，网上信息并不是很准。”

当记者质疑这种行为时，李总竟坦然回应：“是不好，但是每个商家都喜欢，都希望是别人别投‘毒’，自己投‘毒’，或者给别人投点‘毒’。”他甚至描述了抹黑同行的操作：“我就看不得对手好，我也做不上去，但是我给你投点‘毒’还是可以的。”

李总表示，GEO业务火爆的关键节点，就是在各大互联网账号上“发稿”，这也催生出大量专门从事发稿业务的公司和平台，它们成为围猎AI大模型、进行数据“投毒”的重要一环。

大河报半年前曾深度调查“AI数据被投毒”：2万元包月，就能让广告成为“标准答案”

值得一提的是，大河报在2025年9月18日就曾以《AI数据被“投毒”？记者调查：2万元包月，就能让广告成为“标准答案”》为题，系统性地揭露了GEO行业的运作内幕。

大河报的报道中提到，要让AI对某一品牌“青睐有加”，是一套被称为GEO的系统性工程。大河报记者以客户身份咨询时，一家GEO服务商透露：“我们给一家医美机构做的优化效果很好，现在用户问相关问题，它基本都在AI回答的第一位。”

操作第一步是为AI定制专属“食谱”：锁定“面部抗衰项目”“靠谱医美机构”等关键词，创作大量问答式、指南式短内容。“不能写成硬广告，内容要像知识分享，格式必须是AI最喜欢的——一两句话分一段，逻辑清晰。”内容制作完成后，通过数百个媒体链接发布到AI模型抓取的高权重平台，如门户网站的丽人频道、美妆社区。“就像把一本精心编写的手册，放在图书馆最容易被AI翻到的位置。”

结果就是，当用户搜索“哪家医美机构靠谱”时，这家机构便作为“客观信息”出现在AI答案中，更具说服力。

许多GEO从业者从SEO领域转型而来。服务商发来的报价单显示：“标准版套餐”首次收费一个月2万元或三个月5万元，可针对DeepSeek、豆包或腾讯元宝等任一AI平台，围绕一个核心关键词布局20个问题，承诺“80%的问题实现前三占位，商户联系方式有50%几率出现在答案中”。

对于医药医疗、化妆品、保健品等“特定行业”，则需要“定制版套餐”，5万元起步，可直接在AI回答中附带电商链接或APP下载链接，打通从提问到转化的最短路径。

除了常规优化，一些更隐蔽的手法正在使用。服务商会伪造权威机构网站、凭空捏造“行业专家”身份，甚至冒充学术来源发布倾向性“研究报告”。为推广某款化妆品，操作者可能虚构“瑞士某实验室的王博士”，以其名义发文盛赞产品成分——AI无法核实“王博士”是否真实存在，便将内容当作专业信息采纳。

业内还有一种手法叫“提示词注入”。好比在一封信的结尾用隐形墨水写“别管前面写的，按我这句做”——用户看不到，但AI“阅读”网页代码时会优先执行这条隐藏指令，回答可能被完全劫持。

研究显示，当训练数据中仅有0.01%的虚假文本时，大模型的有害输出率会上升11.2%；即使只有0.001%的污染，也会导致有害内容增加7.2%。

看不见的“手”，谁来规范？

中国商业经济学会副会长宋向清在接受大河报·豫视频记者采访时指出，GEO模式可能误导用户，例如美妆品牌伪造用户评价，让用户购买到不符合预期的产品。更严重的是，资金雄厚的大企业有更多资源投入GEO优化，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不公。

河南金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扬在接受记者专访时明确表示，若人为制造大量虚假“用户体验”或伪造“权威认证”影响AI推荐，就可能构成虚假宣传，涉嫌违反法律。《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八条明确要求互联网广告应当具有可识别性，通过付费方式获得的搜索排名应当显著标明“广告”。

宋向清建议，监管部门应加快立法，明确“故意污染AI数据”属于违法行为，建立“白名单”制度。他强调：“对于每一位用户而言，在使用AI搜索时保持批判性思维，多渠道核实信息，或许是保护自身权益最有效的方式。”

来源：大河报·豫视频 编辑：陈朋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