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莒县浮来山上有一棵老银杏,树龄一般认为在三千年以上,当地人叫它“天下银杏第一树”。《春秋》里记过一笔,“公及莒人盟于浮来”,说的是公元前715年鲁国和莒国在这里会盟。
从那以后,春秋、秦汉、唐宋、明清,朝代一个接一个换了,这棵树每年秋天还是照样落一地金黄的叶子。现在公园、小区里随手种下的银杏,要是照这个寿命活下去,种树人的孙子的孙子都未必能看到它老。
那就有个问题了:今年种下的一棵银杏,等它三千年后老死,树下还会不会有人?听着像闲聊,研究文明风险的科学家对这个问题是认真的。

在他们看来,接下来这几千年要过的关,比遥远将来的天文变化要紧得多。先看看人类在地球历史里有多“新”。
把地球46亿年压缩成一天24小时,现代智人大约30万年前出现,相当于午夜前5秒多才登场。有文字、有城市的文明一万年上下,只占最后0.2秒,浮来山那棵银杏的三千年还不到0.06秒。
就在这0.2秒的末尾,人类手里多了三样能改变自身命运的东西:核武器、排进大气的大量二氧化碳,还有会自己学习的人工智能。今后几千年最大的变数不在天上,在人类自己手里。

为什么科学家偏偏拿“几千年”说事?道理跟开车差不多。一年里出大事故的概率很低,开上四五十年,累计下来就不小了。
假设每一百年遇上一场让文明垮掉的大灾,概率只有1%,五千年就得连闯五十关,全都闯过去的可能只剩六成左右。牛津大学学者托比·奥德在2020年出版的《危崖》里估计,本世纪人类遭遇“生存性灾难”的概率大约是六分之一。
这个数字争议很大,不过他排在第一位的是失控的人工智能,小行星、超级火山这些天灾都排在后面。这几道关里,过去一年变化最大的是核武器。

2026年2月5日,美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到期,美俄两国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第一次在战略核力量上没有了任何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限制。这份条约管的事很具体。
它规定已部署的弹道导弹和轰炸机各不超过700件,战略导弹发射装置各不超过800件,已部署核弹头各不超过1550枚,还允许卫星和远程监测,每年最多18次现场核查。只是2023年2月21日,俄罗斯就已暂停履约。
到期前其实有过一次机会。2025年9月,普京公开表示,只要美国正式同意照办,俄方愿意再遵守条约限额一年。

特朗普拒绝了这个提议,说他要的是一份“新的、改进的、现代化的”条约,而不是旧条约续期。条约失效后,双方都给自己留了门。
俄外长拉夫罗夫表示,俄方会继续遵守已到期条约的限额,前提是美方也这样做。到了10月,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又呼吁尽快重启谈判,他说谈判肯定复杂而漫长,希望各方尽早开始。
到现在,新的约束性协议还没签下来。军控专家并不认为条约到期会马上引发新的军备竞赛,但局面可能随时间变化。核对峙最怕的是误判。

1983年9月,苏联预警系统报告美国导弹来袭,值班军官彼得罗夫判断是误报,没有往上报。后来查明是阳光反射骗过了卫星。
互相核查的渠道一断,猜疑就多了,下一次误判未必还有一个彼得罗夫来挡。科学家也把这种不安记了下来。
2026年1月27日,“末日之钟”被拨到距离子夜仅85秒。这只钟由美国《原子科学家公报》设立,用来表示人类离自我毁灭还有多远。

这次拨钟,他们列举的因素包括核武器、气候变化、人工智能等颠覆性技术,以及被称为“镜像生命”的合成生物物质。这只钟1947年设立时指在23时53分,1991年冷战结束后回拨到23时43分,那是它离午夜最远的一次。
另一道关来得慢,却一直没停下。1958年,查尔斯·基林在夏威夷莫纳罗亚山开始连续测量,最初记录的二氧化碳浓度是313 ppm,ppm指每一百万个空气分子里有多少个二氧化碳分子。
2026年5月,这个数字达到432.34 ppm,创下新纪录。这个浓度比工业革命前高出五成多,大部分涨幅发生在一个人一辈子的时间里。

今年有个稍微宽心一点的数字:截至2026年9月的一年里,二氧化碳上升了1.70 ppm,低于2023年和2024年每年3.3 ppm的涨幅。涨得慢了,但每年五月照样刷新纪录。
假如人类平平安安熬过这几千年,再往后,对手就换成了太阳。太阳正处在中年,会一点点变亮,20亿年里亮度大约增加20%,相当于每一亿年亮1%左右。
一亿年后太阳的这点变化不会把地球烤得没法住,庄稼照样能长。麻烦藏在地球自带的“空调”里。雨水溶解岩石时会带走二氧化碳,最后以碳酸钙的形式沉到海底,火山再把碳吐回大气。太阳越亮,地表越热,这套循环吸走的二氧化碳越多。

今天人类愁的是二氧化碳太多,遥远的将来,植物愁的是不够吃。过去的主流说法比较悲观。
科学家原先估计,大约10亿年后,变亮的太阳会让这套循环把二氧化碳压到维管植物所需的最低水平以下,陆地上大多数肉眼可见的生命将消失。近两年,这个期限被一再往后推。
2024年,芝加哥大学和以色列魏茨曼科学研究所的团队重新计算,结果是陆地植物的存活期从10亿年延长到约16亿至18.6亿年,最后让植物灭绝的是极端高温,而不是二氧化碳不够。2026年又有新结果。

美国学者哈克-米斯拉和沃尔夫在《地球物理研究杂志:大气》上发表论文,用三维气候模型推算植物的未来,结论是植被可能再延续13.5亿至18.6亿年,具体取决于岩石风化的强弱。几个团队的数字不一样,方向是一致的。
这事跟饭桌也有关系。小麦、水稻属于C3植物,对二氧化碳的要求更高。
模型里C3植物会先于C4植物灭绝,之后地球会经历大约5亿年只剩C4植物的时期,比如高粱、甘蔗和玉米。到那时,做馒头、米饭的庄稼早没了,玉米地还能再撑一阵。

再往后就是太阳的晚年。太阳进入红巨星阶段后,大约76亿年后可能把地球吞掉。
2024年,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张可名团队在《自然·天文学》上发表研究,发现一颗绕白矮星运行的类地行星,质量约为地球的1.9倍。白矮星就是太阳这类恒星燃尽后剩下的“灰烬”。
这颗行星说明,行星有可能熬过恒星膨胀那一关,往外挪到更远的轨道。可熬过去的只是一块岩石,上面的海洋和生命早在恒星膨胀时就没了。

把这些时间放在一起就清楚了:太阳给地球留的宜居时间按亿年算,人类的风险按百年、千年累积。智人才走过30万年,哺乳动物一个物种通常存在一百万年上下。
就算一路顺利,一亿年后的人类后代,样子恐怕也和今天大不一样了。末日之钟的指针也往回拨过。
1991年,美苏签署《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末日之钟”回拨到23时43分。指针是人拨的,往前还是往后,要看人怎么做。
参考信源:
新华网:《核威胁、气候变化等因素使“末日之钟”指针拨快4秒》(2026年1月)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核武器不再受限?〈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终结后的新时代》(2026年2月)
美国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与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莫纳罗亚观测站二氧化碳年度峰值数据(2026年6月)
《行星科学杂志》:格雷厄姆等《陆地生物圈寿命大幅延长》(2024年);《地球物理研究杂志:大气》:哈克-米斯拉、沃尔夫《植被生物圈的最长寿命》(2026年)
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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